晚上七点四十分，林正宇拖着行李箱走进市中院对面的快捷酒店。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
“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有。林正宇，市中院预定的标间。”
小姑娘在电脑上查了查。
“找到了，预订了三个月。”
她递过房卡。
“五楼512，电梯在右手边。”
林正宇接过房卡，道了声谢，拖着箱子往电梯走去。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他的脸，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从早上出发到现在，整整十二个小时。
先是在县院交接最后的工作，然后坐车到市里，再去公安局开碰头会，最后才到酒店。
电梯门打开，林正宇走出去，沿着走廊找到512房间。
刷卡，开门。
房间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台电视机。
窗帘拉开，就能看到对面市中院的办公楼。
林正宇把行李箱放在角落，将邹德华给他的那摞专案材料放在书桌上。
厚厚一沓，少说有两百页。
他坐在床边，看着这间陌生的房间，一时有些恍惚。
这一世从研究生毕业后到现在，他一直在郡沙县法院。
那间刑庭办公室，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靠窗的位置是他的工位，旁边是秦晓，对面是王鹏和刘谨，朱慧坐在门口，黄罗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每天早上八点，老赵会在门卫室跟他打招呼，有时候迟到了还会被他笑话两句。
每天中午十二点，食堂的大姐会问他“今天吃几两饭？”
晚上加班，他可能会在走廊里遇到同样加班的同事，互相吐槽一句“又是美好的一天”。
这些琐碎的日常，构成了他在郡沙县法院的全部记忆。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这间快捷酒店的标间里。
窗外是陌生的环境，身边是陌生的同事，面前是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复杂的案子。
林正宇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身，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接上电源，打开。
屏幕亮起，桌面上是他熟悉的文件夹，“办理案件汇总”、“判决书模板”、“法律法规汇编”……
他点开“办理案件汇总”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一年办过的所有案子。
张德成危险驾驶案、李乾坤故意伤害案、吴子骞强奸案、周明交通肇事案、张野等故意伤害案、赵勇故意伤害案、李庆山故意伤害案……
每一个案子，都是一段记忆。
林正宇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文件夹。
他打开专案材料，准备开始工作。
可是，他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
脑子里总是跳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老赵在安检台抽烟、食堂大姐油乎乎的围裙、黄罗生在办公室里抽着烟说“年轻人，慢慢来”……
林正宇揉了揉太阳穴。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晚上八点十五分。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微信，点进秦晓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秦晓发的：“正宇哥，到市里了吗？”
他当时在开会，没来得及回复。
林正宇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到了，刚开完会，现在在酒店。”
发送。
几秒钟后，秦晓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酒店条件怎么样？”
“还行，能住。”
“吃饭了吗？”
“还没。”
“那你赶紧去吃啊！都八点多了！”
林正宇看着屏幕上的感叹号，嘴角微微上扬。
他打字：“等会儿去楼下吃点。你呢，吃了吗？”
“吃了，在家呢。”
“今天院里怎么样？”
“别提了，忙死了。黄庭让我把你的案子都整理一遍，我整理了一下午。”
林正宇正要回复，秦晓又发来一条消息。
“要不要视频？我给你汇报一下院里的情况。”
林正宇愣了一下。
视频？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还没换。
算了，无所谓。
他点了视频通话。
几秒钟后，秦晓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在办公室里要放松很多。
“正宇哥！”
秦晓冲着镜头挥了挥手。
“你那边看起来好小啊。”
林正宇把手机靠在书桌上的材料堆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快捷酒店，能住就行。”
“伙食呢？中院食堂你能去吃吗？”
“不知道，明天问问。”
秦晓皱了皱眉。
“你可别又天天吃泡面啊。”
林正宇笑了笑。
“放心，我又不是泡面上瘾，那玩意忒难吃了。”
秦晓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她靠在椅背上，开始汇报法院的情况。
“今天黄庭开了个会，说魏院走了之后，刑事条线暂时由何院代管，但何院事情多，估计也管不了太细。”
林正宇点点头。
“这个我知道。”
“还有，”秦晓压低了声音，“我听小马说，黄庭可能要升副院了。”
林正宇挑了挑眉。
“消息准吗？”
“小马说的，应该差不多。说是年底之前会有调整。”
林正宇沉默了一会儿。
黄罗生升副院长，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黄罗生在刑庭干了十几年，资历、能力都够，升副院长是顺理成章的事，况且背后肯定被魏院推了一把。
“王鹏呢？”
林正宇问。
“王鹏啊……”
秦晓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今天可忙了，接了你好几个案子，风风火火的，开庭、合议、写判决书……比以前积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