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三十分，林正宇跟着邹德华走出市中院大门。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已经在等着了。
司机是中院的工作人员，姓周，三十来岁，看样子就就知道是个退伍军人，话不多。
“邹庭，林法官，上车吧。”
周师傅拉开后排车门。
邹德华先上了车，林正宇跟在后面。
车子驶出停车场，沿着滨江大道往东走。
市公安局在城东新区，离中院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
邹德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林正宇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却在想着刚才魏国平说的话。
“是来当救火队员的。”
这句话的意思，他听懂了。
瀚海系的案子牵连甚广，涉及的部门和人员众多。市里成立专案组，不是为了走过场，而是要真刀真枪地干。
他被抽调过来，不是来镀金的，是来干活的。
而且是干那种别人不愿意干、或者不好干的活。
车子拐进城东新区，高楼大厦渐渐多了起来。
市公安局的大楼矗立在十字路口的东北角，外墙是深灰色的花岗岩，门口挂着国徽和“郡沙市公安局”的牌子。
周师傅把车停在地下车库，邹德华和林正宇下了车。
“专案组的办公室在十二楼。”
邹德华边走边说。
“今天是第一次碰头会，各部门的负责人都会到场。你先熟悉一下情况，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林正宇点点头。
“好。”
两人乘电梯上了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一条宽敞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走廊两侧是一排办公室，最里面是一间大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邹德华带着林正宇走进去。
会议室很大，能容纳四五十人。
正中央是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桌上摆着矿泉水和文件夹。
会议桌的尽头是一块大屏幕，屏幕上正滚动展示着一些图表和数据。
林正宇扫了一眼屏幕。
“瀚海平台业务架构图”、“地区分布热力图”、“投诉热点分析”……
几个标题赫然在目。
邹德华在会议桌的一侧找了个位置坐下，林正宇坐在他旁边。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到齐了。
林正宇环顾四周，默默记下在场的人员构成。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面容严肃。
邹德华低声告诉林正宇：“那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支队长，姓赵，叫赵芮刚。这次专案组由他牵头。”
赵芮刚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气质儒雅。
“那是网安支队的副支队长，姓陈，叫陈卓凡。”
邹德华继续介绍。
“瀚海系的案子涉及大量的网络数据，网安那边是主力。”
林正宇点点头。
会议桌的另一侧，坐着几个穿着检察院制服的人。
“市检察院公诉一部的，领头的那个是副主任李惟楚。旁边那个年轻人是金融犯罪专组的，叫什么我忘了。”
邹德华说。
林正宇的目光在那个年轻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年轻人大约三十岁出头，短发，神情专注，正在翻看手里的材料。
“还有市网信办和金融办的人，他们是列席。”
邹德华指了指会议桌末端的几个人。
“专案组的核心成员是公检法三家，网信办和金融办负责提供行业监管方面的支持。”
林正宇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两点整，赵芮刚敲了敲桌子。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赵芮刚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
“各位，今天是瀚海专案组的第一次碰头会。”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在座的都是各部门的业务骨干，有些同志之前可能没有合作过，我先简单介绍一下。”
赵芮刚指了指自己。
“我是经侦支队的赵芮刚，这次专案组由我牵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网安支队的陈卓凡副支队长，负责网络数据的调取和分析。”
陈卓凡点点头。
“市检察院公诉一部的李惟楚副主任，负责审查起诉和法律适用的把关。”
李惟楚微微欠身。
“市中院刑一庭的邹德华庭长，负责审判环节的协调。”
邹德华抬了抬手。
“还有市网信办和金融办的同志，负责行业监管方面的支持。”
赵芮刚的目光落在林正宇身上。
“这位是？”
邹德华开口。
“郡沙县法院刑庭的审判员林正宇，这次被抽调过来，担任专案组的法理顾问，同时也是合议庭的成员。”
赵芮刚点点头。
“林法官，欢迎。”
林正宇站起身，微微欠身。
“赵支队长好，各位领导好。”
赵芮刚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好了，介绍完毕。下面进入正题。”
他转向大屏幕。
“先请经侦的同志汇报一下目前掌握的线索。”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我是经侦支队的刘强，负责瀚海系案件的前期侦查。”
他点开一个PPT。
“瀚海平台的业务架构，大家请看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架构图。
“瀚海平台表面上是一个借贷撮合平台，但实际上，它的业务模式已经严重偏离了正常的金融活动。”
刘强指着架构图。
“首先，瀚海将所谓的撮合借贷产品拆分成多个层级。”
他点开下一页。
“借款人在瀚海平台上借款，表面上的年化利率是24%，符合法律规定。但实际上，瀚海在这个基础上叠加了各种服务费、管理费、保险费……”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费用明细表。
“账户管理费、风险评估费、信息服务费、贷后管理费……”
刘强一项一项念出来。
“这些费用加起来，实际综合年化利率远超法律允许的上限。我们初步测算，有些产品的实际年化利率高达120%甚至更高。”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刘强继续说。
“其次，瀚海的资金端也存在严重问题。”
他点开另一页。
“瀚海平台引入了大量的散户出借人，这些出借人通过平台把钱借给借款人，瀚海从中收取撮合费用。”
刘强看着在场的众人。
“但问题是，瀚海在吸收这些资金的时候，采用了公开宣传、承诺保本保息等方式。这已经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李惟楚插话。
“证据链完整吗？”
刘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