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链基本完整，但还需要进一步固定。”
赵芮刚开口。
“好，经侦的情况就先汇报到这里。下面请网安的同志汇报。”
陈卓凡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我是网安支队的陈卓凡，负责瀚海系案件的网络数据调取和分析。”
他点开一个新的PPT。
“瀚海平台旗下有一家子公司，叫瀚海数据服务有限公司。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就是催收。”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组织架构图。
“瀚海数据服务公司下面，有多个催收团队。这些团队分布在全国各地，通过电话、短信、网络等方式进行催收。”
陈卓凡点开下一页。
“我们已经锁定了瀚海数据服务公司的多个催收账号群组。”
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的聊天记录截图。
“这些群组里，包含了大量的辱骂、恐吓话术模板。”
陈卓凡念出其中一段。
“你要是再不还钱，我就把你的照片发到你通讯录里每一个人那里去。你儿子在哪个学校上学，我们都知道。你要是敢报警，你全家都别想安生。”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陈卓凡继续说。
“除了话术模板，我们还发现了一套自动群发系统。”
他点开另一页。
“这套系统可以自动向借款人的通讯录联系人发送催收信息，包括辱骂、恐吓、甚至伪造的法律文书。”
陈卓凡看着在场的众人。
“更重要的是，我们在系统后台发现了一份重点攻坚对象名单。”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表格。
“这份名单上的人都是被瀚海平台列为重点攻坚对象的借款人。”
陈卓凡指着表格。
“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详细的个人信息，包括家庭住址、工作单位、家庭成员、社交关系……”
他顿了顿。
“其中一个人，叫李明浩。”
林正宇的目光微微一凝。
李明浩。
李庆山的儿子。
那个因为不堪催收骚扰而自杀的年轻人。
“李明浩在名单上的备注是已结案。”
陈卓凡的声音有些沉重。
“但我们都知道，他是怎么结案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赵芮刚开口。
“好，网安的情况汇报完毕。下面请检察院的同志发言。”
李惟楚站起身。
“经侦和网安的汇报，让我们对瀚海系的违法行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看着在场的众人。
“从检察院的角度来看，瀚海系的案件涉及多个罪名，包括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高利转贷罪、寻衅滋事罪、侮辱罪、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李惟楚顿了顿。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把这些罪名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他看向赵芮刚。
“公安在侦查的时候，要注意固定瀚海平台与催收公司之间的关联证据。只有证明瀚海平台对催收公司的违法行为知情并默许，甚至组织和指挥，才能追究瀚海平台公司及高层的刑事责任。”
赵芮刚点点头。
“这个我们会注意。”
李惟楚坐下。
赵芮刚的目光转向邹德华。
“邹庭，法院这边有什么意见？”
邹德华看了林正宇一眼。
“让小林说两句吧。”
林正宇站起身。
会议室里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林正宇的神情很平静。
“各位领导、同志们，我简单说两点。”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第一，我们需要厘清瀚海业务中哪些是纯民事违约，哪些已经突破了刑法的底线。”
林正宇看着在场的众人。
“刚才刘队提到，瀚海平台的实际年化利率远超法律允许的上限。但高利贷本身，在很多情况下只是民事违法，不一定构成刑事犯罪。”
他顿了顿。
“只有当高利贷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暴力催收等行为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才可能构成刑事犯罪。所以，在侦查和起诉的过程中，必须把这个界限划清楚。”
林正宇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二，对于重点攻坚名单、话术模板等证据，今后在判决书中如何呈现，必须从一开始就按可入卷、可说理的标准去固定。”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叫可入卷？就是这些证据必须符合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取证程序合法，证据形式完整，能够作为定案的依据。”
林正宇看向陈卓凡。
“陈队刚才展示的那些聊天记录截图，如果只是截图，在法庭上是很难被采信的。必须有完整的电子数据提取笔录、哈希值校验、见证人签字……这些程序一个都不能少。”
陈卓凡点点头。
“这个我们会注意。”
林正宇继续说。
“什么叫可说理？就是这些证据在判决书中必须能够被清晰地表述出来，让社会公众看得懂、信得过。”
他的目光落在李惟楚身上。
“比如，重点攻坚名单这个证据，在判决书中应该如何描述？是简单地说被告人将被害人列入重点攻坚名单，还是详细地说明这个名单的内容、来源、以及它对被害人造成的影响？”
林正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些问题，必须从一开始就想清楚。否则，等到案件进入审判阶段，再去补充证据、完善程序，就来不及了。”
他看着在场的众人。
“我的意见就这些，谢谢。”
林正宇坐下。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赵芮刚盯着林正宇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开口了。
“林法官说得很好。”
赵芮刚的语气很诚恳。
“这次专案组的工作，不是单纯地搞几起典型案子就完了。我们要做的，是从根本上打击瀚海系的违法犯罪行为，同时为今后类似案件的处理提供一个范本。”
他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从侦查阶段开始，就必须按照可入卷、可说理的标准去固定证据。这一点，各部门都要牢记。”
李惟楚点点头。
“林法官的意见很有价值。检察院在审查起诉的时候，也会注意这些问题。”
陈卓凡也开口了。
“网安这边会配合。电子数据的提取和固定，我们会严格按照程序来。”
赵芮刚满意地点点头。
“好，今天的碰头会就到这里。”
他站起身。
“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我会在专案组的工作群里通知大家。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邹德华和林正宇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去。
“刚才说得挺好。”
邹德华低声说。
“分寸也把握的不错，继续保持。”
林正宇点点头。
“我明白。”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林正宇看到赵芮刚站在走廊尽头，正看着他们的方向。
赵芮刚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