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郡沙县人民法院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刑庭、民一庭、民二庭、立案庭、执行局……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和干警都到了。
林正宇坐在刑庭的位置上,旁边是黄罗生和王鹏。
会议桌最前排,何建军坐在中间,魏国平坐在他左手边。
何建军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桌面。
“今天这个会,大家都知道是什么事。”
他看向魏国平,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老魏在咱们郡沙县法院待了十三年,这些年,他做了多少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老魏,你自己说两句吧。”
魏国平站起身,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
他的头发比几年前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有神,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稳。
“我在郡沙这些年,最大的体会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平缓。
“有些东西,不能只停留在书本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法律条文是死的,案件是活的。每一个案子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我们写的每一份判决书,都会影响到这些人的命运。”
魏国平的目光落在林正宇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几年,我看到有些年轻同志开始尝试用更通俗的方式来解释法律、解释判决。这是好事。老百姓看不懂判决书,那判决书写得再漂亮也没用。”
他话锋一转。
“但是,”
魏国平加重了语气。
“你所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要能经得起推敲。”
林正宇感觉到魏国平的目光,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魏国平在说什么。
“小城判官”的文章,那些用通俗语言解释法律的尝试,那些在判决书之外的表达……魏国平都看在眼里。
支持,但也有提醒。
“我去市院以后,郡沙县这边的工作就交给何院和各位了。”
魏国平环顾四周。
“希望大家继续保持这股劲头,把每一个案子办好、办实。”
他微微点头。
“谢谢大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
欢送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林正宇正准备离开,魏国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跟我来一趟。”
林正宇愣了一下,点点头。
“好。”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魏国平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林正宇来过很多次。每次遇到棘手的案子,每次顶着压力需要支持,他都会来这里。
现在,办公室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书架上空了大半,桌上只剩下几份文件和一个茶杯。
魏国平示意林正宇坐下,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李庆山案,你判得挺好的。”
魏国平开门见山。
林正宇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判决书的说理部分,能够支撑住你的判罚结果。这很重要。”
魏国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
“很多法官判案,判得对,但说不清楚为什么对。你不一样,你能把道理讲透。”
林正宇点点头。
“谢谢魏院。”
魏国平摆摆手。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今天找你来,不只是为了夸你。”
林正宇坐直了身子。
“市院那边,也在研究瀚海系的类似案件。”
魏国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知道瀚海金服的背景吧?”
林正宇点头。
“知道一些。股东结构复杂,背后有好几层空壳公司。”
“不止这些。”
魏国平看着他。
“瀚海在全市有七八个分支机构,涉及的借贷纠纷和催收案件加起来有上百起。郡沙县这边的李庆山案,只是冰山一角。”
林正宇心里一沉。
“上面已经注意到郡沙县的这起案子了。”
魏国平继续说。
“你那份判决书里关于软暴力催收的论述,省院的领导也看过了,觉得很有参考价值。”
他看着林正宇,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以后,中院那边可能会请你上去帮忙。参加一些研讨会,提供一些意见。”
林正宇愣了一下。
“我?”
“对,你。”
魏国平点点头。
“郡沙县只是前哨。高院以及中院都有相同的研判,类似的案件,最近可能在全市甚至全省都会爆发。你在这里积累的经验,以后会有用武之地。”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小林,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林正宇看着他,等待下文。
“你在县里办案,有我在后面顶着,有黄庭在旁边帮你。遇到什么问题,大家商量着来,出了事也有人兜底。”
魏国平的目光变化了一阵。
“但如果你想继续往上走,想在更大的平台上发挥作用,那就不能光会打硬仗了。”
林正宇沉默了。
“你要学会在更大的平台上慎重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