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平看着他。
“县里的案子，影响范围有限。但如果你以后参与市里、省里的案件研讨，你说的每一句话、写的每一个字，影响的可能就是全省几百个法官的判案思路。”
他加重了语气。
“到那个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
林正宇低下头，思考着魏国平的话。
他知道魏国平说的是对的。
在县里，他可以凭着一腔热血往前冲，遇到问题有人帮他扛。但如果真的走到更高的平台，每一步都会更加谨慎，每一句话都会被更多人审视。
“我明白了。”
林正宇抬起头，看着魏国平。
“谢谢魏院提醒。”
魏国平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行了，别太紧张。我不是要吓你，只是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盆节节高的盆栽。
“我的微信你有、我的电话你也有。”
魏国平把盆栽递给林正宇。
“以后不用通过层层汇报。只要程序合规，你遇到什么疑难案子，直接给我发材料。”
林正宇接过盆栽，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魏院……”
“别说那些客套话。”
魏国平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走了，但眼睛还盯着郡沙县呢。你小子要是办砸了案子，我可不饶不了你。”
林正宇笑了。
“放心吧，魏院。”
……
下午，刑庭小会议室。
黄罗生坐在主位上，林正宇、王鹏、刘谨围坐在旁边。
朱慧和秦晓出门送达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今天开个小范围的碰头会。”
黄罗生看着三人，语气平静。
“魏院走了，以后刑事条线暂时由何院代管，直到新的分管院长到位。”
林正宇听到这话，有深意地看了黄罗生一眼。
黄罗生是刑庭庭长，资历够深，能力够强。如果要提拔一个人接替魏国平分管刑事条线，黄罗生是最合适的人选。
魏院之前也向林正宇透过风声，他走之后会是黄罗生接牌。
但黄罗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林正宇的目光，继续说道：
“以后魏院不在了，大家要更加专注于案件。”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几个月，我们刑庭办了几个大案子。周明案、职高案、李庆山案……每一个都是硬骨头，每一个都顶着压力办下来了。”
黄罗生看向林正宇。
“小林，你是这几个案子的主审，辛苦了。”
林正宇点点头。
“应该的。”
“但是，”
黄罗生话锋一转。
“接下来，我们要收一收了。”
王鹏和刘谨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这几个案子，让我们刑庭出了不少风头。出风头是好事，但也会招来眼红。”
黄罗生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以后办案，还是要稳。该出手的时候出手，该低调的时候低调。不要让人觉得我们刑庭是刺头，专门跟人过不去。”
林正宇沉默了一瞬。
他明白黄罗生的意思。
这几个月，他确实冲得太猛了，每一个案子都是得罪人的活。虽然判决结果都站得住脚，但也确实树了不少敌。
“黄庭，我明白。”
林正宇开口。
“以后会注意分寸。”
黄罗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你明白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我不是让你们缩手缩脚，只是提醒你们，办案的时候多想一步。”
林正宇看着黄罗生，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魏国平走了，但黄罗生还在。
有些人离开了，但总有人会站出来。
“行了，今天就说到这里。”
黄罗生站起身，拍了拍桌子。
“散了吧，还有一堆案子等着呢。”
三人起身，往外走。
林正宇走到门口时，黄罗生忽然叫住了他。
“小林。”
林正宇转过身。
“黄庭？”
黄罗生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魏院临走前，跟你说了什么？”
林正宇愣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
“魏院说，以后遇到疑难案子，可以直接给他发材料。”
黄罗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就好。”
他挥挥手。
“回去吧。”
林正宇看着黄罗生，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黄罗生不是不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提拔。
他只是不在乎。
或者说，他在乎的，从来就不是那些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