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周书记。”
周礼国点点头。
“判决书我看了，写得不错。有理有据，敢说敢写。年轻人就应该有这股劲。”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但也要记住，话说出去容易，落地难。你那几段说理，现在成了专班的工作蓝本。以后写判决，一定要有理有据。”
林正宇点头。
“明白，周书记。”
周礼国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各单位回去后尽快落实，周五之前把初步方案报上来。”
众人起身，开始收拾材料。
会议室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
……
走廊里，何建军放慢脚步，等林正宇跟上来。
“小林。”
林正宇快走两步，来到何建军身边。
“何院长。”
何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几分。
“刚才周书记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林正宇点头。
“听进去了。”
何建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这是好事，说明你写的东西有价值。但也是压力，以后每一个字都会被人拿着放大镜看。”
他停下脚步，转向林正宇。
“以后要更加小心，知道吗？”
林正宇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知道。小心，但不闭嘴。”
何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小子。”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行了，回去干活吧。”
……
傍晚五点半，郡沙县人民法院大会议室。
专项工作会议刚结束。
李万腾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还有一件事简单通报一下。”
李万腾翻开手中的文件。
“市中院发来通知，魏国平同志拟任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公示期已经结束。下周一，魏院将正式到市中院报到。”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老魏终于上去了。”
“早该的，在县里待了这么多年。”
林正宇坐在角落里，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有些复杂。
魏国平在郡沙县法院待了十几年，从普通法官一路做到副院长。这些年，他顶住过多少压力，扛下过多少风险，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李庆山案、职高案、周明案……每一次，魏国平都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住那些看不见的风浪。
现在，这个人要走了。
虽然魏院提前打了预防针，但正式通知下来，心理还是没来由的空荡荡的。
林正宇深吸一口气，收起思绪。
会议结束后，众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林正宇走到停车场时，看到黄罗生正站在自己的车旁边抽烟。
“黄庭。”
黄罗生转过头，看到是林正宇，把烟掐灭了。
“下班了？”
“嗯。”
林正宇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停车场里稀稀落落的几辆车。
沉默了片刻，黄罗生开口了。
“老魏这个人，不容易。在县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现在终于熬出头了。”
他转头看向林正宇，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以后你再想找人兜底，可就得打市里的电话了。”
林正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黄罗生的意思。
魏国平走了，以后再遇到棘手的案子，再遇到各方施压，身边就少了一个能扛事的人。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
“不是还有你在这里吗？走了一个兜底的，总得再上去一个兜底的。”
黄罗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
“你小子，倒是想得开。”
他拍了拍林正宇的肩膀，转身打开车门。
“行了，回去吧。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林正宇点点头，目送黄罗生的车驶出停车场。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法院大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
林正宇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亮着的窗户，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些人走了，有些人还在。
有些事结束了，有些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