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会问:既然催收员先动手,为什么受害者反击还要被判刑?
答案很简单:法律不允许私力救济超过必要限度。
如果每个人都可以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社会秩序将荡然无存。
法律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们在遭受不公时,有一个可以依靠的途径。
这个途径可能不完美,可能很慢,但它是唯一合法的选择。”
文章的最后,林正宇写道:
“法律不能替任何一方出气,它只能划清每一方不得逾越的线。”
他看着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击了“发布”。
……
文章发出后,在几个法律公众号和政法委的转发群里迅速传播开来。
市中院宣传处的小编转发时评价:“适合作为基层办案说理范本。”
省高院的一个内部交流群里,有人把文章转发了进去,附言:“写得很实在,没有空话套话。”
小马看到文章后,截图发给了黄罗生。
“黄庭,您看这篇。”
黄罗生看完后,回复了两个字:“知道。”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这篇文章。
在一个匿名论坛上,有人发帖阴阳怪气。
“郡沙这位会写文章的法官,又上线立人设了。”
“判案的时候写文章,这是在干嘛?给自己造势?”
“听说他之前办的几个案子都上过热搜,这人是不是太喜欢出风头了?”
帖子下面,有人附和,有人反驳,吵成一团。
林正宇没有看这些。
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夜色很深,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
郡沙市区,一栋写字楼的十五层。
“鑫达传媒”的办公室里,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会议桌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文档和数据。
“邵律师那边催得紧,说这周必须出稿。”
组长老陈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瀚海那边给的钱到位了吗?”
“到了,五万。”
“行。”老陈点点头,“那就开始吧。谁先说说思路?”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手。
“我觉得可以从死者是普通打工人这个角度切入。张浩才二十六岁,上有老母下有弟弟,就这么被人捅死了。这个点很容易引发共情。”
“不错。”老陈点头,“还有呢?”
另一个女孩说道:“可以影射一下那个法官。听说他运营了一个公众号,叫小城判官。我们可以暗示他喜欢通过写文章树立个人形象,判案的时候可能会受情绪影响。”
“这个角度好。”老陈眼睛一亮,“但不能说得太直接,要含蓄一点。比如说某些基层法官喜欢在社交媒体上发表观点,这是否会影响他们的专业判断?”
“明白。”
“标题呢?谁想好了?”
戴眼镜的年轻人念了几个:
“《替讨债小伙问一句:司法会不会被”情绪绑架“》”
“《一个催收员之死:谁来为他说话?》”
“《当法官开始写公众号:司法公正还能保证吗?》”
老陈听完,满意地点点头。
“第一个和第三个都不错。先写两篇出来,我看看效果。”
“好的。”
年轻人们开始埋头工作,键盘声此起彼伏。
老陈站起身,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邵天雄在电话里说的话。
“这个林正宇,是个硬骨头。但再硬的骨头,也有软肋。他的软肋就是那个公众号。只要把舆论的火烧到他身上,他就顾不上别的了。”
老陈吐出一口烟,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活,他干过太多次了。
……
两天后。
郡沙县政法委。
综合室主任老周把一份文件放在周礼国的办公桌上。
“周书记,市里下发的舆情专报,书记有批示。”
周礼国放下手中的笔,拿起专报翻看。
专报的标题是《近期涉金融矛盾案件舆情分析》。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段。
“某基层法院近期涉金融矛盾案件裁判,引发较大舆情分化。部分网络文章对裁判结果提出质疑,并影射主审法官存在舆论审判倾向。建议关注相关风险,做好舆情应对准备。”
旁边还一行加粗的手写批示:
“请礼国同志会同公检法进行讨论,形成专项汇报,我要听取。”
周礼国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他拿起笔,在“礼国同志”几个字上圈了一下,然后写下批示。
“组织一次联席会议,研究互联网金融和暴力催收问题。通知公安、检察院、法院相关负责人参加。”
写完后,他把专报递给老周。
“通知下去,下周一开会。”
“好的,周书记。”
老周接过专报,转身离开。
周礼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几个月前的职高案,想起更早之前的周明案。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更加复杂。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有人在刻意制造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