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
刑庭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正宇和秦晓。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脚步声,是加班的同事在往外走。
林正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魏国平发来的消息。
“正宇,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正宇放下手里的卷宗,站起身。
“秦晓,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明天再整理。”
秦晓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
“正宇哥,您还有事?”
“魏院找我。”
秦晓点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材料。
林正宇推开门,往副院长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想起今天庭审上的那些画面。
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而他,必须在这一团乱麻里找到一条清晰的线。
林正宇在副院长办公室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
魏国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林正宇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柔和。
魏国平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茶香袅袅。
“来,坐。”魏国平朝他招了招手。
林正宇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魏国平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今天刚从市中院开会回来。”魏国平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路上堵了一个多小时,累得够呛。”
林正宇接过茶杯,没有说话。
魏国平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
“正宇,你最近睡得着吗?”
林正宇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魏国平会问这个问题。
“还行。”他想了想,“基本能睡着。”
魏国平笑了。
“那就好。”
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
“比我当年硬气。”
林正宇抬起头,看着魏国平。
“魏院当年……”
“当年我办第一个大案的时候,连着失眠了半个月。”魏国平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回忆,“天天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案子里的那些细节。被害人的脸,被告人的眼神,证人的证词……翻来覆去地想,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看向林正宇。
“后来我师父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才慢慢想通。”
“什么话?”
“他说,法官不是神仙,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你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证据看清楚,把该查的事情查明白,把理由讲清楚。”
魏国平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剩下的,就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了。”
林正宇沉默了几秒。
“魏院,您今天找我,是为了李庆山的案子?”
魏国平点了点头。
“今天的庭审我听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正宇脸上。
林正宇没有说话。
“我的看法是,”魏国平顿了顿,“你做得对。”
林正宇微微一怔。
“庭审就是庭审,不是辩论会,也不是新闻发布会。”魏国平说,“周德海想把话题往催收行业的生存困境上引,瀚海金服的人想借机洗白自己。你不打断,这场庭审就变味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但是,”魏国平的语气一转,“你也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林正宇说。
“知道就好。”魏国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正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透个底。”
林正宇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市里正在酝酿一些人事调整。”魏国平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如果不出意外,我可能会调到中院去。”
林正宇的眼神闪了一下。
“魏院要去中院?”
“副院长。”魏国平点了点头,“还是分管刑事审判。”
他看着林正宇。
“市里的案子比县里复杂,舆论关注度也更高。像李庆山这种案子,以后会越来越多。”
魏国平的目光变得深邃。
“你得习惯这种状态。一边是舆论,一边是规矩。两边都在拉扯你,但你不能被任何一边拉走。”
林正宇沉默了一会儿。
“魏院,您是想说,我在判决书里不能写得太激进?”
魏国平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正宇。
“今天庭审上出示的那份催收手册,还有公安的搜查记录,这些东西说明什么?说明瀚海金服的催收模式是有问题的。他们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张浩那些人的言行,不是个人行为,是这套体系的产物。”
魏国平转过身,看着林正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