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庭结束，旁听人员陆续回到座位。
林正宇敲响法槌。
“继续开庭。”
他的目光扫过法庭，落在公诉席和辩护席上。
“现在进入举证质证环节。公诉人，继续出示证据。”
钱峰站起身。
“审判长，公诉机关现在出示第二组证据：被告人李庆山的讯问笔录、作案工具照片、现场勘验笔录，以及法医鉴定意见。”
他将一沓材料递给法警，由法警转交给审判席和辩护席。
“讯问笔录显示，被告人李庆山对持刀伤人的事实供认不讳。作案工具为一把家用菜刀，刀刃长度十八厘米。现场勘验笔录记录了案发现场的血迹分布和相框碎片位置。法医鉴定意见确认，被害人张浩系被锐器刺破腹主动脉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林正宇翻看着材料，点了点头。
“辩护人，对这组证据有无异议？”
周德海站起身。
“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他顿了顿。
“但辩护人想补充说明，现场勘验笔录中记载的相框碎片，正是死者李明浩的遗照相框。这与录音中催收人员踩踏遗照的行为相印证。”
林正宇记录下辩护人的意见。
“公诉人，还有其他证据吗？”
钱峰点头。
“审判长，公诉机关申请传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的证人出庭作证。”
林正宇看了一眼材料。
“准许。传证人到庭。”
法警打开侧门。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秦晓认出了他。
这是瀚海金服的法务代表，陈志国的助手。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人还有另一个身份，邵天雄的徒弟，孙明远。
“证人，报上你的姓名、年龄、职业。”林正宇说。
年轻男人站到证人席上，微微欠身。
“孙明远，二十八岁，瀚海金融服务有限公司法务专员。”
他的声音清晰，语速适中。
林正宇点了点头。
“证人，你与本案有什么关系？”
“被害人张浩是我公司外包催收团队的成员。”孙明远说，“我今天代表公司出庭，说明公司在催收管理方面的相关情况。”
钱峰站起身。
“证人，请你向法庭说明，瀚海金服对外包催收团队有哪些管理规定？”
孙明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
“这是我公司的《催收业务管理规范》和《外包服务合同》。”
他将文件递给法警。
“根据管理规范，我公司明确禁止催收人员使用暴力、威胁、侮辱等不当手段。外包服务合同中也有相应条款，要求外包团队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和行业规范。”
孙明远的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案发当晚，张浩等人上门催收，是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进行的。但他们在催收过程中的言行，明显违反了公司规定。这是个别员工的越界行为，不代表公司的立场。”
他看向审判席。
“公司对此深表遗憾，也愿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我想强调的是，个别催收员的越界行为，不能等同于公司的管理失职。”
周德海站起身，打断了他。
“证人，你说公司禁止使用侮辱等不当手段，那我想请问，”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这份《催收话术与风险防控手册》，你见过吗？”
孙明远的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手册？”
周德海将文件递给法警。
“这是公安机关从瀚海金服外包公司扣押的培训材料。”
他翻到其中一页。
“第三章，施压技巧，第二节：心理攻势。内容包括，反复提及借款人的家庭成员，制造心理压力；利用借款人的社会关系，扩大催收范围；对于顽固不还者，可适当升级言语力度。”
周德海抬起头，看着孙明远。
“证人，这份手册的编写单位是邵天雄律师事务所，而邵天雄正是你公司的外包法律顾问。你确定你没见过这份材料？”
孙明远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份材料我确实没有见过。”
他的语气不再那么自信了。
“公司的培训材料很多，我不可能每一份都看过。”
“是吗？”周德海冷笑了一声，“那我再问你，张浩等人在案发当晚的言行，侮辱死者、踩踏遗照、威胁骚扰家属，这些是不是手册里教的施压技巧？”
“我……”
孙明远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钱峰站起身。
“审判长，公诉机关有补充证据。”
林正宇点头。
“出示。”
钱峰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材料。
“这是公安机关对瀚海金服外包公司的搜查记录。”
他将材料递给法警。
“搜查记录显示，这份《催收话术与风险防控手册》是从外包公司的培训室里查获的，共计五十二本，每个催收员人手一册。”
钱峰看向孙明远。
“证人，你还要坚持说你没见过这份材料吗？”
孙明远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
他的目光飘向旁听席，在陈志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陈志国的表情很难看。
“我只是法务专员，培训的事不归我管。”孙明远的声音有些发虚，“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周德海追问。
“你不清楚？那你刚才说的公司禁止使用侮辱等不当手段，依据是什么？是那份漂亮的管理规范，还是这份真正在用的培训手册？”
孙明远沉默了。
林正宇敲了敲法槌。
“证人，如实回答问题。”
孙明远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管理规范是公司的正式文件，培训手册可能是外包团队自己编的，公司不知情。”
“不知情？”周德海冷笑。
孙明远再次看向陈志国。
陈志国微微摇了摇头。
孙明远咬了咬牙。
“我只能说，公司的管理规范是明确的。至于执行层面是否存在偏差，需要进一步调查。”
周德海还想继续追问，林正宇敲响法槌。
“辩护人，证人已经回答了问题。”
他看向孙明远。
“证人，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孙明远摇了摇头。
“没有了。”
“证人退庭。”
孙明远快步走下证人席，在经过陈志国身边时，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
证人退庭后，周德海站起身。
“审判长，辩护人想就刚才的证据发表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