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沙县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上午九点整。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
这次开庭将全程直播。
前排是几家本地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架在指定区域，镜头对准审判席。中间几排坐着张浩的家属和瀚海金服的代表，陈志国穿着深灰色西装，表情严肃。后排是李庆山的亲属，年轻女人攥着纸巾，眼眶通红。
最后几排是普通旁听群众，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伸长脖子往前看。
法警站在两侧通道，神情警惕。
书记员席位上，秦晓调试着录音设备，检查电脑屏幕上的庭审记录模板。
她的手指有些僵硬。
“全体起立！”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审判席后方的门打开，林正宇、黄罗生和刘谨依次走出，在审判席落座。
林正宇穿着黑色法袍，胸前的法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在张浩母亲和李庆山儿媳的脸上各停留了一瞬。
两个女人，两种悲痛。
“请坐。”
众人落座。
林正宇拿起法槌，敲了一下。
“郡沙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
他的声音沉稳，在法庭里清晰地回响。
“传被告人李庆山到庭。”
侧门打开，两名法警押着一个穿着号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李庆山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他的背佝偻着，脚步蹒跚。
被押到被告席前，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旁听席上搜寻着什么。
当他看到后排的儿媳时，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被告人，报上你的姓名、年龄、籍贯、住址、职业。”林正宇的声音传来。
李庆山转过头，看向审判席。
“李……李庆山，五十八岁……”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林正宇点了点头。
“被告人李庆山，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是否有异议？”
李庆山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我……我认。”
他的声音很低，但还是能够听清楚。
“我动手了，我认。”
林正宇看了他一眼，转向公诉席。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钱峰站起身，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郡沙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郡检刑诉〔2013〕第578号。”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在法庭里回荡。
“被告人李庆山，男……”
“经依法审查查明：2012年9月15日晚八时许，被害人张浩与王强、刘涛三人前往被告人李庆山位于郡沙县城东老居民区建设路23号楼502室的住所，就李庆山之子李明浩生前所欠债务进行催收。”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
钱峰继续读道。
“催收过程中，双方发生口角。被告人李庆山从厨房取出一把菜刀，持刀捅向被害人张浩腹部要害部位，致张浩当场倒地。后张浩经抢救无效死亡。”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庆山身上。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浩系被锐器刺破腹主动脉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钱峰合上文件夹。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庆山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林正宇看向被告席。
“被告人，你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有无异议？”
李庆山抬起头，眼眶里泛着红。
“我……我动手了，这个我认。”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是……但是我不是想杀他。”
“我就是想让他们闭嘴。”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的哭腔。
“他们骂我儿子，骂他死得活该，还踩他的照片……我就是想让他们闭嘴！”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骚动。
张浩的母亲猛地站起来，指着李庆山大喊。
“你杀了我儿子，你还有脸说！”
“肃静！”林正宇敲响法槌，“旁听人员不得喧哗，否则逐出法庭。”
陈志国连忙拉住张浩的母亲，低声劝慰。
老太太颤抖着坐回座位，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林正宇等法庭恢复安静，才继续说道。
“被告人，法庭会依法查明事实。你先坐下。”
李庆山擦了擦眼睛，在法警的示意下坐回被告席。
林正宇看向公诉席。
“公诉人，出示证据。”
……
钱峰站起身，走到证据展示台前。
“审判长，公诉机关现在出示第一组证据：案发现场录音。”
他按下播放键。
法庭里响起一段嘈杂的录音。
先是敲门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李庆山是吧？”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你儿子欠的钱，什么时候还？”
“我儿子……我儿子已经没了……”李庆山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没了？没了债就不用还了？”另一个声音插进来，语气更加尖刻，“你儿子死了，债还在。子债父偿，懂不懂？”
录音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屋里走动。
“这是你儿子的照片？”第一个声音又响起来，“长得还挺精神，可惜啊，借钱不还，死了也是个老赖。”
“你……你别碰我儿子的照片！”李庆山的声音突然拔高。
“碰怎么了？”一阵嗤笑声，“你儿子死得活该，借钱不还，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你闭嘴！”
“我不闭嘴你能怎么样？”那个声音变得更加嚣张，“你们一家都是赖账货，你儿子是，你也是。怎么，你也想学你儿子跳楼啊？”
录音里传来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像是相框摔在地上。
“哎哟，不好意思，手滑了。”
“你……你给我滚出去！”李庆山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嘶吼。
“滚？我们还没拿到钱呢。”那个声音冷笑了一声，“你要是不还钱，我们天天来。不光来你家，还去你儿媳妇单位，去你孙子学校……”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