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晓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省高院家属院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
厨房里传来周敏和大姨的说笑声，夹杂着锅铲碰撞的叮当响。
“晓晓，过来帮忙！”
周敏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秦晓放下茶杯，起身走向厨房。
“来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周敏正在翻炒最后一道菜，大姨在旁边切着水果。秦晓端起一盘红烧猪蹄，小心翼翼地往餐厅走。
“慢点，别烫着。”周敏头也不回地叮嘱。
餐厅里，秦宪正和大姨夫、表哥秦远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圆桌上已经摆了七八道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满满当当。
“爸，菜来了。”
秦晓把红烧肉放在桌子中央。
秦宪点点头，继续和大姨夫聊着什么。
“……今年的案子比往年多了不少，光是刑一庭就增加了三成。”
“那可不，现在社会复杂了嘛。”大姨夫感慨道，“我们单位也是，天天加班。”
秦晓在父亲旁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朱慧发来的。
“晓晓姐，中秋快乐！”
“你家月饼好吃吗？我们家吃的五仁月饼，齁甜。”
“对了，正宇哥今天还在加班，说是在整理什么材料。”
秦晓嘴角微微上扬，正要回复，周敏端着最后一道菜走了进来。
“行了行了，都坐好，开饭！”
众人纷纷落座。
周敏在秦晓旁边坐下，顺手把她的手机拿过来放到一边。
“吃饭的时候别看手机。”
“妈……”
“别妈了，你看看你，天天抱着手机。”周敏一边给秦晓夹菜，一边念叨，“是不是在跟谁聊天？”
秦晓的脸微微一红。
“没有，就是同事发消息。”
“同事？”周敏来了兴趣，“男同事还是女同事？”
“妈！”
秦宪咳嗽了一声。
“行了，让孩子吃饭。”
周敏瞪了秦宪一眼，但还是没再追问。
大姨笑着打圆场。
“晓晓现在在县法院工作是吧？怎么样，习惯吗？”
“挺好的，大姨。”秦晓夹了一筷子排骨，“同事们都很照顾我。”
“那就好，那就好。”大姨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晓晓你这么漂亮，怎么还没找对象呢？”
秦晓的筷子顿了一下。
周敏立刻接过话茬。
“可不是嘛，我天天催她，她就是不听。说什么要先把工作稳定下来，再考虑个人问题。”
“工作重要，对象也重要啊。”大姨夫插了一句，“晓晓今年多大了？二十三？二十四？”
“二十四。”秦晓低声说。
“二十四，不小了。”大姨夫感慨道，“我们家秦远二十四的时候，孩子都会走路了。”
表哥秦远尴尬地笑了笑。
“爸，时代不一样了。”
“时代再不一样，女孩子也得找个好人家。”大姨夫摇摇头，“晓晓，你大姨夫跟你说，女孩子干嘛要选法律这一行？天天吵来吵去的。”
秦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敏叹了口气。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她就是不听。非要去什么县法院，说什么要从基层做起。”
“基层有什么好的？”大姨接话道，“省城多少好单位，随便找一个都比县法院强。”
秦晓低着头，一言不发。
秦宪放下筷子，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周敏。
“行了，别说了。”
周敏和大姨同时闭上了嘴。
秦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晓晓选择去县法院，是她自己的决定。我支持她。”
“老秦，你……”周敏想说什么。
秦宪抬手打断她。
“刑事审判这一行，不是谁都能干的。需要胆识，需要定力，更需要对法律的信仰。”
他看向秦晓。
“晓晓，你在郡沙县法院这段时间，学到了什么？”
秦晓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
“我……”
她想了想，组织着语言。
“我学到了，法律不只是书本上的条文。它是活的，是要用来解决真实问题的。”
“每一个案子背后，都是一个人，一个家庭。法官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他们的命运。”
秦宪点点头。
“还有呢？”
“还有……”秦晓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学到了，做法官不能怕得罪人。该查的要查，该判的要判。不能因为压力大就退缩。”
秦宪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话是谁教你的？”
秦晓愣了一下。
“是……是我自己悟出来的。”
“是吗？”秦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听说你们庭里有个年轻法官，叫林正宇……”
秦晓的脸又红了。
“爸……”
“林正宇写的那几份判决书，说理很扎实，有自己的想法。”
他看着秦晓。
“你跟着他学，能学到东西。”
周敏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老秦，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林正宇？”
“晓晓的同事。”秦宪简短地回答。
“同事？”周敏的眼睛亮了起来，“男的还是女的？”
“妈！”秦晓急了。
秦宪咳嗽了一声。
“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众人重新拿起筷子。
大姨和大姨夫交换了一个眼神，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老秦，听说今年省里要搞什么司法改革？”
“嗯，有这个事。”秦宪点点头，“具体的还在研究。”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秦晓趁着大人们聊天的间隙，偷偷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她打开微信，给朱慧回了一条消息。
“中秋快乐！月饼还行，我妈做的。”
“林法官加班啊？他不回家过节吗？”
朱慧很快回复。
“他说手头有个案子要整理材料，等忙完再回去。”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