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我们还在张浩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些催收任务分配的记录。这些任务是通过一个内部系统下发的，每个催收员都有自己的任务清单和绩效考核。”
林正宇的眼睛眯了一下。
“也就是说，上门催收是公司安排的，不是张浩的个人行为？”
“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是的。”
钱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如果能证明瀚海金服存在组织暴力催收的行为，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只是这个案子。”林正宇说，“钱检之前说过，检察院退回过几起跟瀚海金服有关的案件。如果这些案件能串起来，说明瀚海金服的问题是系统性的，不是个案。”
黄罗生看向钱峰。
“钱检，检察院那边是什么意见？”
钱峰想了想。
“如果公安那边能提供更多的证据，检察院可以考虑。”
林正宇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
他看向秦晓。
“秦晓，把今天的会议记录整理一下。”
“好。”
秦晓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的记录者。
林正宇继续说。
“会议记录里加一条。”
他的声音放慢。
“建议对瀚海金服业务模式进行专项调查。”
秦晓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
黄罗生看着林正宇，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还有别的问题吗？”
周德海举了举手。
“我有一个请求。”
“说。”
“李庆山目前被羁押在看守所，情绪很不稳定。”周德海说，“我希望法院能安排心理评估，确认他的精神状态。”
林正宇想了想。
“这个请求合理。老周，公安那边能配合吗？”
老周点了点头。
“可以，我回去安排。”
“好。”
林正宇环顾了一圈。
“今天的庭前会议就到这里。各方回去准备，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众人陆续起身。
钱峰走到林正宇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瀚海金服这个坑，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林正宇看着他。
“怕了？”
“怕倒不怕。”钱峰笑了一下，“就是觉得，这案子办完，咱俩可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得罪就得罪吧。”林正宇看了看钱峰今天的穿着，“再怎么说你口袋好像比我要多一点，兜着走也能多兜一点。”
钱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黄罗生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林正宇一眼。
“正宇，这个案子，你有把握吗？”
林正宇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把握谈不上。”
他转过身。
“但是有些事不就是这样么，总得有人去做。”
黄罗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正宇和秦晓。
秦晓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林正宇身边。
“正宇哥，刚才那句话……”
“哪句？”
“建议对瀚海金服业务模式进行专项调查。”秦晓说，“这句话写进会议记录，到底意味着什么？”
林正宇看着她。
“意味着，这个案子就不只是李庆山一个人的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培训手册上。
“瀚海金服、外包公司、催收员、培训材料……这些东西串在一起，是一条完整的链条。”
“李庆山杀了张浩，这是事实。但是张浩为什么会死？因为他上门催收。他为什么上门催收？因为公司安排的。公司为什么安排他上门催收？因为这是他们的业务模式。”
林正宇的声音沉了下来。
“如果不把这条链条查清楚，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李明浩，更多的李庆山，更多的张浩。”
秦晓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能查清楚吗？”
林正宇没有回答。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培训手册，翻到最后一页。
“法律顾问单位：邵天雄律师事务所。”
他的手指在这行字上敲了敲。
“邵天雄？”
“对，是个狠角色，之前跟我打过交道，不过上次他也被暂停执业了。”林正宇把手册合上，“但他被暂停执业之前，就已经在给瀚海金服当法律顾问了。”
他看向秦晓。
“这本手册，就是他编的。”
秦晓的脸色变了。
“那岂不是说……”
“说明瀚海金服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林正宇说，“也说明，这个案子牵扯的人和事，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把手册放进档案盒里。
“走吧，回办公室。”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秦晓跟在林正宇身后，心里想着刚才的对话。
瀚海金服、邵天雄、催收链条……
这些名字和概念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渐渐拼凑成一幅模糊的图景。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法律是一张网，有人用它保护弱者，有人用它欺负弱者。”
“关键在于，拿着这张网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秦晓看着林正宇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自己正在见证一些重要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可能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