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
秦晓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翻到“借款人死亡后的催收策略”那一节时,她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他们怎么能……”
“能。”林正宇说,“而且他们研究得比你想象的还要透彻。”
这时候,王鹏从外面走进来。
“什么东西?看你们俩表情这么严肃。”
他走到秦晓身边,探头看了一眼手册的内容。
“催收话术与风险防控手册?”
“公安从外包公司扣押的。”林正宇说,“你也看看。”
王鹏接过手册,站在原地翻了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分钟。
王鹏翻完最后一页,把手册放回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算是服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帮人精读《刑法》怕是比你还熟。每一条都卡在法律边缘上,单独拿出来都不好定罪。”
秦晓抬起头,看着王鹏。
“那王博士以后就说自己是合法讼棍好了。”
王鹏愣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他们研究法律研究得透吗?”秦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火气,“那你们法律人是不是也该反思一下,为什么法律会被这样利用?”
王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行行,我说错话了。”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小秦书记员息怒。”
秦晓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刘谨从座位上探过头来,笑着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别吵了。”
朱慧也凑过来看热闹。
“王博士,你这嘴啊,迟早得罪人。”
“我这不是感慨吗?”王鹏一脸无辜,“我又没说他们做得对。”
“感慨也要分场合。”刘谨说,“人家小秦正义感爆棚呢,你这时候说这种话,不是找骂吗?”
王鹏叹了口气。
“行吧,我认栽。”
他看向秦晓,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
“小秦,我刚才那话确实不合适。我的意思是,这帮人太狡猾了,不是夸他们。”
秦晓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知道。”
办公室里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林正宇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重新拿起那本手册,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份“版权声明”。
“本手册由瀚海金服委托专业法律顾问单位编写,仅供内部培训使用,严禁外传。”
林正宇的目光落在“法律顾问单位”几个字上。
“法律顾问单位:邵天雄律师事务所”
林正宇的手指微微僵住。
邵天雄。
那个在周明案里被暂停执业的律师。
他的手,居然伸到了网贷催收这个行业里。
林正宇没有说话。
他合上手册,站起身,走到复印机前。
“正宇哥?”秦晓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把这一页单独复印一份。”林正宇把手册翻到最后一页。
“好。”
秦晓走过来,按下复印键。
复印机嗡嗡地响了几声,吐出一张纸。
林正宇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他把纸折好,放进自己的抽屉里。
然后他转身,走回座位,继续翻看档案盒里的其他材料。
王鹏凑过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正宇,刚才那一页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林正宇的声音很平静,“就是存个档。”
王鹏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林正宇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看着那些催收记录。
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那个名字。
邵天雄。
这本手册的编写时间,是在周明案之前。
也就是说,邵天雄在被暂停执业之前,就已经在为瀚海金服提供法律服务了。
他帮瀚海金服编写了这本“合法作恶”的指南。
他教那些催收员怎么踩着法律的边缘去逼债。
他甚至教他们怎么在借款人死后,继续向家属催收。
林正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瀚海金服的背后,可能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网贷平台。
还有一个熟悉法律、精通规避的“幕后军师”。
邵天雄。
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