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接到公安那边的通知，城东老居民区发生了一起命案。”黄罗生说，“死者是一个年轻男的，身上挂着瀚海金服的工牌，被人用刀刺死了。”
林正宇的手指微微收紧。
“凶手呢？”
“当场抓获。”黄罗生顿了顿，“是一个姓李的中年男人。”
林正宇愣住了。
“李庆山？”
“你认识？”
“之前他来过法院。”林正宇的声音有些沉，“我上次汇报的那个人就是他，他儿子被网贷催收逼死了，来找我了解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方便吗？”黄罗生问，“来一趟办公室。”
“好，我马上到。”
林正宇挂断电话，缓了缓神。
没想到，李庆山没有等到法律给他一个交代。
他自己动手了。
林正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客厅。
“妈，爸，我有点事，要去单位一趟。”
吴芳抬起头，有些惊讶。
“这么晚了？”
“嗯，临时通知。”
“那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
林正宇换上外套，拿起钥匙，快步走出了家门。
……
夜里十一点二十分。
郡沙县人民法院，刑庭庭长办公室。
黄罗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案情通报。
林正宇推门进来。
“黄庭。”
“坐。”黄罗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正宇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案情通报上。
“这是公安那边刚发过来的。”黄罗生把通报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
林正宇拿起通报，快速浏览了一遍。
案发时间：2012年9月2日22时30分左右。
案发地点：郡沙县城东建设路23号楼502室。
死者：张浩，男，26岁，瀚海金服外包催收团队成员。
犯罪嫌疑人：李庆山，男，53岁，农民。
案情简述：当晚22时许，被害人张浩前往犯罪嫌疑人李庆山家中进行催收，随后两人发生争执，李庆山跑到厨房拿出菜刀，后持刀刺中张浩腹部，致其当场死亡。邻居报警后，民警赶到现场，将李庆山当场抓获。
林正宇看完通报，沉默了一会儿。
“张浩是催收团队的人。”他说。
“对。”黄罗生点了点头，“根据公安初步调查，张浩是瀚海金服外包催收团队的成员，负责电话催收和上门催收。”
“李庆山儿子都死了他们怎么还找上门去催收？”
“还在调查。”黄罗生说，“但是根据李庆山的供述，对方一直扬言子债父偿，人就算死了，债还是在的，让他给他儿子还钱。”
林正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他儿子李明浩，就是被瀚海金服的催收逼死的？”
“目前来看是的。”黄罗生看着他，“你之前见到李庆山的时候他有什么诉求？”
林正宇说，“他带着儿子的遗书和一沓证据来法院，想让我帮他起诉那些催收的人。”
“你怎么说的？”
“我告诉他，刑事案件的立案权在公安和检察院，法院没有权力主动介入。”林正宇顿了顿，“我还说，会把情况向上级汇报，建议公安重新审查。”
黄罗生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当时的状态怎么样？”
林正宇回想了一下白天的场景。
李庆山坐在接待室里，两只手紧紧攥着那个黑色塑料袋，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情绪很激动。”他说，“但是没有表现出任何暴力倾向。”
“那他为什么会突然动手？”
林正宇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他儿子都死了，催收还找上门催债，李庆山难免会情绪激动。”
黄罗生靠回椅背，看着林正宇。
“正宇，这个案子，你愿不愿意接？”
林正宇抬起头。
“什么意思？”
“公安那边已经立案了，检察院那边应该很快会批捕。”黄罗生说，“暂时按照证据来看应当是过失致人死亡，等案子移送过来，需要有人主审。”
他顿了顿。
“你是今天下午见过李庆山的人，对这个案子的背景最了解。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你接这个案子，可能会有人说闲话。”
林正宇没有说话。
“一头是死了儿子的老头。”黄罗生的声音放缓，“一头是被刺死的讨债小伙子，你自己要想好。”
林正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黄罗生的眼睛。
“我想好了，这个案子我接了。”
黄罗生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好。”他点了点头，“那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了。”
林正宇站起身。
“还有一件事。”黄罗生叫住他，“这个案子涉及网贷催收，你办案的时候，要注意分寸，不要被舆论带着走。”
“我知道。”
“去吧。”
林正宇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想起白天李庆山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法官，谢谢您愿意听我说完。”
林正宇停下脚步，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李庆山没有等到法律给他一个交代。
现在，他用自己的方式，给了那些人一个交代。
但这个交代，是用另一条人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