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知识你本来就会,只是临考前压力大,脑子里东西太多,一时调取不出来而已。”林正宇说,“学会了的东西,不会真正忘记。你只需要理一理,就能想起来。”
秦晓笑了一下,但笑得有点勉强。
“希望如此吧。”
她又低头看书,翻了几页,然后合上了。
“今天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林正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点二十。
“回去休息吧。”他说,“明天还要上班。”
秦晓没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昏黄的路灯。
沉默了一会儿。
“正宇哥。”
“嗯?”
“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老觉得法官是个挺抽象的词。”秦晓说,语气有些感慨,“威严的法袍、庄重的法槌、不苟言笑的表情……感觉离普通人很远。”
林正宇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现在发现,所谓法官,就是一摞摞卷宗加一堆熬夜。”秦晓笑了笑,“还有永远喝不完的速溶咖啡。”
林正宇也笑了。
“你这个总结挺到位的。”
“真的吗?”
“真的。”林正宇说,“法官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么神秘,说到底就是个普通工种。每天看卷宗、开庭、写判决书、应付各种压力。”
秦晓看着他。
“那你后悔过吗?”
林正宇想了想。
“后悔什么?”
“后悔当法官。”
林正宇沉默了几秒。
“没有。”
“真的?”
“真的。”他说,“这份工作确实累,压力也大,但每次写完一份判决书,看到自己的分析和说理最终呈现在纸面上,还是会有成就感。”
秦晓点了点头。
“我能理解那种感觉。”
她顿了顿。
“就像我每次帮你整理完庭审笔录,发现自己记录的内容完整准确,也会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林正宇看着她。
“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你现在能烦这些书,是好事。”林正宇说,“有一天你连烦的心思都没了,才危险。”
秦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现在应该还算安全。”
“嗯。”林正宇点了点头,“安全得很。”
两人都笑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秦晓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和笔记,把它们一本本塞进双肩帆布包里。
林正宇也把那份判决书初稿收好,放进抽屉里锁上。
秦晓站起身,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林正宇。
“正宇哥。”
“还有什么事?”
秦晓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怎么了?”林正宇问。
秦晓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最终还是换了一个问题。
““小城判官””是不是正宇哥又能怎么样呢?他想告诉自己的时候肯定会自己说的。
“要是我真考上了……”她的声音有点小,“你可别嫌带我麻烦。”
她的表情有点紧张,眼神却很认真。
林正宇看着她笑了笑。
“倒是你,到时候你别嫌我啰嗦就行。”
秦晓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我们说定了。”
“说定了。”
秦晓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林正宇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消失。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一会儿,秦晓的身影出现在路灯下。
她走得很快,双肩帆布包在她背后一晃一晃的,脑袋后面的马尾也跟着一晃一晃。
走到停车场边缘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窗户。
林正宇不确定她能不能看到自己,但他还是朝她挥了挥手。
秦晓似乎看到了,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灯的光晕之外。
林正宇收回目光,关上窗户,把白板上的字迹擦干净。
周明、张野、王建军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消失在白板上。
他站在空荡荡的白板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关上灯,锁好门,离开了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林正宇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秦晓发来的微信。
“今天谢谢正宇哥啦,有你这样的老师教我,我觉得我肯定能考过。”
林正宇打字回复。
“好好准备,别熬太晚。”
秦晓很快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竖起大拇指的小猫。
林正宇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楼下走。
夏夜的风从敞开的楼道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年轻真好。
幸好自己现在也同样年轻,还能做很多事。
夜风迎面吹来,他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挂在天边,不太圆,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