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峰补充了一句。
“他那个案子比较特殊，涉及医患纠纷，社会关注度高，所以写得详细一点。”
苏雨晴的表情变了变。
“医患纠纷？就是杨医生那个案子？”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想到那个案子是你审的，我们县医院的人也在讨论那个案子。”
林正宇看着她。
“怎么说？”
苏雨晴想了想措辞。
“意见不太统一。有人觉得判轻了，有人觉得判得还行。”
王鹏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说错什么话。
苏雨晴注意到他的眼神，笑了笑。
“放心，我不会当着林法官的面说判得不好的。”
林正宇摆了摆手。
“没关系，你可以说真话。”
苏雨晴犹豫了一下。
“我个人觉得……判得挺公正的。”
她顿了顿。
“我看过新闻报道，法院没有因为社会舆论就重判，也没有因为被告人有苦衷就轻判。这个尺度挺难把握的。”
林正宇有点意外。
苏雨晴说，“大家讨论了一下午。”
“结论是什么？”
“没有结论。”她笑了笑，“医生和护士的看法不太一样，年轻的和年纪大的看法也不一样。”
钱峰插了一句。
“这很正常。每个人站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就不同。”
苏雨晴点了点头。
“我理解。”
她看了林正宇一眼。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们在判案的时候，会不会受到外界的影响？比如网上的舆论，或者领导的意见？”
这个问题有点敏感。
王鹏在旁边紧张地咳了一声。
林正宇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
“会有压力，但不会影响判决结果。”
“怎么做到的？”
“靠证据和法律。”林正宇说，“只要证据扎实，法律依据充分，判决就站得住脚。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只管把道理讲清楚。”
苏雨晴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听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应该很难。”
“确实不容易。”林正宇承认，“但这是我们的职责。”
钱峰在旁边喝完了冰美式，把空杯子放下。
“他说的是实话。我跟他配合过几个案子，他从来不会因为外面的声音就改变自己的判断。”
王鹏也跟着点头。
“是这样的。有时候我觉得他太较真了，但事后想想，较真是对的。”
苏雨晴看着他们三个，忽然笑了。
“你们三个配合得挺好的。”
林正宇和钱峰对视了一眼。
“还行吧。”林正宇说。
“凑合。”钱峰说。
王鹏不服气。
“什么叫凑合？我觉得我们配合得很好。”
苏雨晴拍了拍他的手。
“好好好，你说得对。”
聊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开始西斜。
苏雨晴看了一眼手机。
“差不多该走了，晚上还得回趟医院。”
王鹏站起来。
“我送你。”
他转头看林正宇和钱峰。
“你们俩慢慢坐，我们就先走了。”
林正宇点了点头。
“去吧。”
钱峰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照顾好你女朋友。”
王鹏牵着苏雨晴的手，两人一起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雨晴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下次再聊。”
林正宇和钱峰朝她点了点头。
门合上了。
咖啡馆里又安静下来。
两人坐在卡座里，一时都没说话。
钱峰看着空了的冰美式杯子，开口了。
“他这是故意的吧。”
林正宇喝了口已经凉了的拿铁。
“什么？”
“叫我们来当电灯泡。”
林正宇想了想。
“应该是。”
两人沉默了几秒。
钱峰叹了口气。
“我就说怎么突然约喝咖啡，原来是来炫耀的。”
林正宇笑了笑。
“你也不是没想到。”
“想到了，但还是来了。”钱峰说，“闲着也是闲着。”
林正宇点了点头。
“我也是。”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钱峰忽然开口。
“他女朋友人还不错。”
“嗯。”林正宇说，“挺通透的。”
“问的问题也挺有水平。”
“是。”
钱峰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她问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哪个？”
“关于判案会不会受外界影响的那个。”
林正宇想了想。
“可能就是好奇吧。”
“我觉得不止。”钱峰说，“她可能是想知道，王鹏平时是不是也这样。”
林正宇愣了一下。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
“女朋友嘛，总要了解对象的工作状态。”钱峰说，“她问你，其实是想侧面了解王鹏。”
林正宇点了点头。
“有道理。”
他看了钱峰一眼。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分析女人心理了？你不会也动凡心了吧？”
钱峰面无表情。
“不是，还是办案办多了，诶，我发现干我们这行的容易单身问题估计就出在办了太多案子上。”
林正宇笑了。
“怎么说？”
钱峰摇了摇头。
“你想，爱情看起来虽然很诱人，但透过爱情这层本质来看，还是一地鸡毛，看多了一地鸡毛就会想着自己以后会不会也是一地鸡毛。”
“这算是杯弓蛇影？”
“我估计是。”
林正宇没再问了。
他只是单纯的因为想做的事情太多。
服务员过来收拾桌子，顺便问他们要不要再点点什么。
林正宇摇了摇头。
“不用了，刚才那位买单了吗。”
钱峰已经掏出了手机，跃跃欲试。
“那位先生已经买过单了。”
两人起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钱峰忽然停下脚步。
“林正宇。”
“嗯？”
“今天虽然是来当电灯泡的，但我觉得挺好的。”
林正宇看着他。
钱峰继续说：“我是说，咱们三个这种关系挺好的。工作上能配合，私下里也能聊聊天。”
林正宇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以后有空多聚聚。”钱峰说。
“好。”
两人推门出去。
外面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了，夕阳把街道染成了金色。
钱峰朝林正宇挥了挥手。
“我往那边走，你呢？”
“我往这边。”
“行，回见。”
“回见。”
两人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林正宇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的招牌。
半山咖啡。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周末的傍晚，郡沙县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林正宇走在人群中，心情出奇地轻松。
手机响了一下。
是王鹏的微信。
“今天谢谢你们捧场，下次还是我请客。”
林正宇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照在他身上，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