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林正宇收到王鹏的微信。
“下午有空吗?新开的咖啡馆,一起坐坐。”
林正宇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有点意外。
根据他对王鹏的了解,这个人平时不是这种会主动约人喝咖啡的人。
肯定有猫腻。
他正想回复,王鹏又发来一条消息。
“钱峰也去。不跟上时代潮流,咱们就真成中年油腻男了。”
林正宇笑了一下,打字回复:“中年油腻男只有你,别挂我脑袋上,我还年轻。几点?”
“三点,那个半山咖啡,新开的,环境还不错。”
“好。”
林正宇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郡沙县的周末午后,阳光正好。
他换了件干净的polo衫,出门了。
……
半山咖啡开在城南新区,临街的位置,落地玻璃窗,门口摆着几盆绿植。
林正宇到的时候,钱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先到?”
钱峰点了点头,手里拿着手机。
“王鹏说三点,现在两点五十五。”
两人推门进去。
咖啡馆里人不多,装修走的是简约工业风,水泥墙面配木质桌椅,角落里摆着几盆龟背竹。
林正宇扫了一圈,没看到王鹏。
“他人呢?”
钱峰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王鹏的微信。
“到了吗?我在里面靠窗的位置。”
两人顺着指引往里走,绕过一排书架,看到了靠窗的卡座。
王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还没动的水。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生。
林正宇和钱峰同时停下脚步。
女生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齐肩短发,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正低头看手机。
王鹏看到他们,站起来招手。
“来来来,坐。”
林正宇和钱峰对视了一眼,慢慢走过去。
王鹏笑着介绍:“这是苏雨晴,我女朋友。”
女生抬起头,冲他们笑了笑。
“你们好,经常听王鹏提起你们。”
林正宇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你好。”
钱峰也跟着说:“你好。”
两人在对面坐下。
王鹏一脸得意地看着他们,表情里藏不住的炫耀。
林正宇这才明白过来。
什么跟上时代潮流,什么一起喝咖啡。
分明就是找他们来当观众的。
他看了钱峰一眼。
钱峰的表情很复杂,像是被人当众揭穿了什么秘密。
两只单身狗,就这么被骗来了。
服务员过来点单。
王鹏拿起菜单,先递给苏雨晴。
“你想喝什么?”
苏雨晴看了一眼菜单。
“热可可吧,不太能喝咖啡。”
“好。”王鹏转头对服务员说,“一杯热可可,温度不要太烫。”
服务员记下,转向林正宇和钱峰。
“两位呢?”
林正宇想了想。
“拿铁。”
钱峰几乎没有犹豫。
“冰美式。”
王鹏皱了皱眉,看了看钱峰的手机,不是苹果。
“你哪里养成的喝冰美式的习惯?”
钱峰面无表情。
“提神。”
王鹏没再说什么,给自己点了一杯意式浓缩。
服务员离开后,四个人坐在卡座里,一时有点安静。
苏雨晴打破了沉默。
“王鹏说你们三个经常一起吃饭?”
林正宇点了点头。
“偶尔。”
“他还说你们办的案子都很厉害。”
钱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王鹏赶紧补充:“也没有很厉害,就是正常工作。”
苏雨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平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鹏脸上有点挂不住。
林正宇忍住笑,问苏雨晴:“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县医院,放射科。”
“医生?”
“技师,拍片子的。”苏雨晴说。
钱峰这时候插了一句。
“放射科挺好的,不用直接面对病人家属。”
苏雨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
气氛慢慢活络起来。
咖啡端上来了。
林正宇的拿铁,钱峰的冰美式,王鹏的意式浓缩,还有苏雨晴的热可可。
苏雨晴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王鹏凑过去。
“烫不烫?”
“不烫。”
“要不要加点糖?”
“不用。”
林正宇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像是在看本地一出有名的花鼓戏,《刘海砍樵》。
他低头喝了口拿铁,决定转移话题。
“王鹏,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王鹏清了清嗓子,一副准备好了的样子。
“说来话长。”
钱峰打断他。
“那就别说了。”
苏雨晴笑出声。
王鹏瞪了钱峰一眼。
“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就想知道个大概。”钱峰端起冰美式,“三句话以内。”
王鹏想了想。
“相亲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她迟到了半小时,我提前半小时到,结果等了一小时。”
林正宇数了数。
“这是四句。”
“还有一句,后来我发现她迟到是因为在医院加班,不是故意的。”
苏雨晴补充道:“那天科室突然来了个急诊,一个车祸的,我没办法走。”
“然后呢?”林正宇问。
“然后她给我发了条微信,说实在抱歉,问我能不能改天再约。”王鹏说,“我说没事,你忙完再来,我等着。”
钱峰喝了口冰美式,面无表情地评价。
“你在我们面前好像不是个这样的人。”
王鹏有点尴尬。
“对待女生嘛,得有耐心。咱们几个糙老爷们还什么耐心不耐心的。”
苏雨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笑意。
“其实我当时觉得这人挺傻的,大热天的在街上等了一个小时。”
“是街上的咖啡店。”王鹏纠正。
“反正都一样。”
林正宇忽然觉得,在办公室,王鹏总是端着,说话小心翼翼,生怕出错。
现在坐在这里,他放松了很多,话也多了。
甚至有点话痨。
聊了一会儿,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工作上。
苏雨晴问林正宇:“你们法官平时都干什么?是不是天天开庭?”
林正宇摇了摇头。
“开庭只是一部分。更多时间是看卷宗、写判决书、开会。”
“写判决书很难吗?”
“看情况。简单的案子一两个小时就能写完,复杂的可能要写好几天。”
苏雨晴若有所思。
“听起来挺累的。”
“还好。”林正宇说,“习惯了就还好。”
钱峰在旁边插了一句。
“他这是在说客气话呢。你是没看到他上个案子,判决书写了十二页整。”
苏雨晴惊讶地看着林正宇。
“十二页?”
林正宇瞪了钱峰一眼。
“你们院里都传开了。”钱峰喝了口冰美式,“说刑庭的林法官又写了篇论文。”
王鹏在旁边笑。
“我们院里确实有人这么说。”
苏雨晴好奇地问:“判决书写那么长,当事人看得懂吗?”
林正宇想了想。
“这个问题挺好的。”
他放下咖啡杯。
“判决书分两部分,一部分是给当事人看的,要讲清楚为什么这么判;另一部分是给同行看的,要把法律依据写清楚。”
“那十二页里,有多少是给当事人看的?”
林正宇笑了笑。
“大概三四页。”
苏雨晴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剩下的八页是给你们同行看的?”
“可以这么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