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秦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台灯开着，橘黄色的光落在枕头边，照亮了她略带青涩的半边脸。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暗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司法考试只有十二天了。
所有的考试科目已经系统性的复习了三轮，历年真题也已经刷了三四遍了。
按照复习进度来看应该没问题。
但她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赵勇被法警带走时的背影，一会儿是王敏搀着赵勇父亲走出法庭的画面，一会儿又是林正宇敲下法槌的声音。
她又把自己翻了个边，面朝天花板。
十二年。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不是觉得判得不对，是觉得……怎么说呢，是沉重。
一个人做了错事，另一个人受了伤，两个家庭因此而破碎。
法律给出了答案，但答案本身的重量也让人难以承担。
秦晓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二十一点四十三分。
她打开微信，通讯录里翻到“林正宇”。
头像是条笑着的金毛狗，看起来就很可爱。
她点进去，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发的庭审笔录电子版。
林正宇回了一个“收到”。
秦晓把手机举在眼前，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犹豫了几秒。
然后开始打字。
“正宇哥，马上就要考试了，我有点紧张，你以前考试的时候紧张吗。”
打完之后，她又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几秒。
会不会太突兀了？
这么晚发消息，会不会打扰人家休息？
她咬了咬嘴唇，按下发送。
消息发出去了。
屏幕上显示“已发送”。
秦晓把手机放回枕头边，闭上眼睛。
算了，发都发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立刻睁开眼，抓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一条新消息。
“当然紧张。”
秦晓盯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正宇会这么快回复，更没想到他会承认自己紧张。
在她印象里，林正宇好像从来都是一副机器人的面孔，从来没有看到他紧张过。
不管是庭审、合议还是面对家属的质问，他永远是那副慢斯条理的样子。
她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过不要把紧张当成是坏事。”
秦晓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她打字：“为什么？”
发送。
等了大概半分钟，回复来了。
“紧张说明你在乎。不在乎的事情，不会紧张。”
秦晓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其实我当年考司法考试，前一天晚上失眠到凌晨三点。”
秦晓忍不住笑出声。
她打字：“那你后来怎么睡着的？”
发送。
回复很快。
“压根就没睡。第二天上午开考十分钟了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
秦晓笑得更厉害了。
她打字：“那你还考了433？”
发送。
这次等了十几秒，回复才来。
“运气好。”
秦晓摇了摇头，打字：“我不信。”
发送。
回复：“信不信由你。早点睡，别熬夜。”
秦晓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起来。
她打字：“好的，晚安正宇哥。”
发送。
回复很简短。
“晚安。”
秦晓把手机放回枕头边，躺平，盯着天花板。
心里那股乱糟糟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紧张说明你在乎。
不在乎的事情，不会紧张。
她默念了两遍这句话，然后又把自己翻了个边，这次是面朝墙壁。
窗外的夜色很静，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
马上就是紧张刺激的考试了。
她会紧张，但不会退缩。
迷迷糊糊中，她想起了以前林正宇说过的一句话。
“判决不是用来让所有人满意的。”
秦晓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一点。
她想，做任何事情大概都是这样。
不是为了让所有人满意，而是为了对得起自己。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睡着了。
……
郡沙县人民法院，院长办公室。
何建军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正宇站在办公桌前方，手里把玩着何建军的台历。
“省里要搞个研修班。”何建军把文件往桌上一放，“专题叫舆论环境下的刑事审判，为期三天，地点在市里面。”
林正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何建军看着他。
“我们院名额一个，组织的意见是你去参加。”
林正宇愣了一下。
“我？”
“怎么，不想去？”
“不是。”林正宇顿了顿，“我以为会是黄庭长去。”
何建军笑了笑。
“老黄忙得脚不沾地，抽不出身。再说了，这个专题，你不是现成的例子吗？”
林正宇没有接话。
何建军继续说：“周明案、职高案、伤医案，你这一年办的案子，哪个不是顶着舆论压力？省院点名让你去，不是没道理的。”
“省院点名？”
“嗯。”何建军拿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参训名单上，郡沙县法院那一栏，写的就是你的名字。”
林正宇低头看了一眼。
名单上确实印着“林正宇”三个字。
“这是省院刑一庭牵头办的班。”何建军把文件递给他，“秦宪庭长亲自抓的项目，听说还会给学员做点评。你去好好学，也算是给咱们院争个脸。”
林正宇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周二出发，培训三天，周四晚上回来。”何建军站起身，“对了，秦晓那边的工作，暂时让朱慧先顶一顶，马上就是司法考试了，多给她点时间进行复习。”
“好。”
林正宇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何建军又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