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父听到这句话，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但林正宇接下来的话，把那丝光亮浇灭了。
“但本院同时认为，上述背景情况不能成为减轻处罚的理由。被告人作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在面对多种选择时，最终选择了暴力手段。这一选择是其自主作出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法庭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林正宇翻到最后一页。
“综上，本院判决如下：”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
“被告人赵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话音落下，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十二年……”
“还行吧……”
左侧前排，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红着眼圈，声音有些颤抖。
“总算有个交代了。”
刘娟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流眼泪。
右侧后排，赵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
他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王敏想去扶他，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正宇敲了敲法槌。
“安静。”
议论声渐渐平息。
林正宇看向赵勇。
“被告人赵勇，你对判决结果有无异议？”
赵勇抬起头，第一次正视审判席。
他的眼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没有。”
“被告人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郡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我知道了。”
林正宇点了点头。
“现在闭庭。”
他敲下法槌。
法警走上前，准备带赵勇离开。
赵勇站起身，转过头，看了一眼右侧后排的家属席。
赵父还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瘫了一样。
王敏哭着朝他挥了挥手。
赵勇收回目光，低下头。
“我知道自己干了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法警没有接话，只是扶着他的手臂，朝侧门走去。
很快消失在侧门后面。
旁听席上，医护人员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沉默不语。
刘娟还坐在原地，身旁的年轻女孩轻轻扶着她的肩膀。
“嫂子，回去吧。”
刘娟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
她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朝门口走去。
右侧后排，王敏搀着赵父，艰难地站起来。
老头的腿在发抖，手机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差点摔倒。
王敏一把扶住他。
“您慢点。”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经过审判台下方时，王敏抬头看了一眼林正宇。
林正宇正在整理判决书，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王敏收回视线，扶着父亲走出了法庭。
审判席上，王鹏和刘谨已经起身。
林正宇把判决书装进文件袋，站起来。
秦晓走过来。
“正宇哥，宣判笔录与回证都整理好了。”
“嗯。”林正宇接过笔录，扫了一眼，“辛苦了。”
三人从法官通道离开法庭。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
王鹏走在林正宇旁边，忽然开口。
“十二年，合适吗？”
林正宇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王鹏想了想。
“不高不低，该从重的从重了，该考虑的也考虑了。”
两人走到楼梯口，刘谨已经先下去了。
王鹏停下脚步。
“正宇，之前赵勇说的那句话，你记得吗？”
“哪句？”
“他说我早知道会这样，只是还是想试一下。”
林正宇点了点头。
“你怎么理解？”
林正宇沉默了几秒。
“试什么？试能不能逃脱惩罚？还是试能不能让人听到他的声音？”
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王鹏叹了口气。
“这案子，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拧巴劲儿。”
“刑事案件，哪个不拧巴？再怎么拧巴感觉也没有你拧巴，合议的时候竟然激动得拍桌子。”林正宇笑着说道。
王鹏脸色有点尴尬，强撑着说，“我那不都是学了老张的，走了走了，回办公室。”
“你别诬陷老张，他最多脸红脖子粗，可从没在合议的时候拍过桌子。”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秦晓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卷宗。
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然后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