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现在进入法庭调查阶段。传第一位证人出庭。”
法警打开侧门，一个穿护士服的年轻女人走进来。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脸色有些苍白，站在证人席上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揪着衣角。
林正宇看着她。
“证人，报一下你的姓名、职业。”
“李……李晓红，郡沙县人民医院住院部护士。”
“8月14日上午，你在场吗？”
李晓红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抖。
“在。”
“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如实陈述。”
李晓红深吸了一口气。
“那天上午……我在护士站值班。大概十点多的时候，我听见沟通室那边有人在喊。”
“喊什么？”
“喊……”李晓红的声音顿了一下，“喊你们都要给我一个交代。”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林正宇敲了敲桌面。
“安静。”
议论声平息下去。
“然后呢？”林正宇问。
“然后我就跑过去看。”李晓红的眼眶红了，“我看见……看见杨医生倒在地上，身上全是血……那个人……那个人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哽咽。
林正宇没有打断她，等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问。
“你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了吗？”
“看……看清楚了。”
“他当时是什么表情？”
李晓红想了想。
“他……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整个人……整个人好像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是什么意思？”
“就是……”李晓红犹豫了一下，“好像……鬼一样的面容扭曲。”
林正宇点了点头。
“证人李晓红，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你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还是有一部分是你自己推测的？”
李晓红愣了一下。
“我……”
林正宇的语气很平静。
“不记得就说不记得，别往自己脑子里补画面。”
李晓红低下头，声音小了许多。
“那句话……你们都要给我一个交代，是我亲耳听到的。其他的……其他的我跑过去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
“好。”林正宇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证人可以退庭了。”
李晓红如释重负般地走出法庭。
林正宇看向法警。
“传下一位证人。”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他身材魁梧，站在证人席上的时候，背挺得笔直。
“证人，报一下你的姓名、职业。”
“张国强，郡沙县人民医院保安。”
“8月14日上午，你在场吗？”
“在。”
“陈述一下你看到的情况。”
张国强挺了挺胸。
“那天上午，我在一楼巡逻。听见楼上有人喊，我就跑上去。跑到三楼沟通室门口的时候，看见里面有个人在……在……”
他停顿了一下。
“在拿刀砍人。”
“你冲进去的时候，那个人是什么状态？”
张国强想了想。
“整个人都是红的。”
“红的？”
“身上沾的血。”张国强说，“眼珠子瞪得吓人，像……像疯了一样。”
林正宇看着他。
“你说像疯了一样，这是你的主观判断，还是客观描述？”
张国强愣了一下。
“这……”
“你看到的是他瞪着眼睛，身上沾着血。”林正宇的语气不急不缓，“疯了一样是你自己加上去的形容。对不对？”
张国强挠了挠头。
“是。”
“好。”林正宇在笔记本上又记了几个字。
他抬起头，看向被告席。
赵勇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被告人。”林正宇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刚才两位证人的陈述，你都听到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勇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那会儿就觉得……天塌下来了。”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旁听席最边上，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林正宇没有追问。
他翻了翻手里的材料，继续往下走程序。
“好，现在传阅物证。”
法警把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放到展示台上。
袋子里装着一把砍骨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被告人，这把刀是你带去医院的吗？”
赵勇点了点头。
“是。”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一天。”
“买的时候，你想过要用它做什么吗？”
赵勇沉默了很久。
“想过。”他的声音哆哆嗦嗦的。
林正宇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晓记录完之后等着他的下文，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看着被告席上那个佝偻的身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林正宇翻了翻手里的材料。
“好，法庭调查阶段到此结束。下面进入法庭辩论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