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沙县人民法院门口,安检通道排起了长队。
老赵站在安检机旁边,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
今天是赵勇故意伤害案的开庭日。
旁听席早就被预约满了。医护人员、家属、媒体记者,各路人马都想进来看看这个案子怎么审。
“小妹,这个不能带。”老赵从安检筐里拎出一把剪刀,递回去。
穿着白大褂就过来的女护士愣了一下,接过剪刀塞进口袋。
“习惯了,忘了。”
“理解理解。”老赵把她的挎包推过安检机,“今天查得严,金属的都不让进。”
后面排着的几个人也穿着白大褂,胸口挂着工作牌,郡沙县人民医院的护士和年轻医生。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小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下一个。”老赵招呼着。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把公文包放进筐里。
“律师?”
“对。”
“证件看一下。”
男人掏出律师证,老赵扫了一眼,点点头。
“进去吧。”
安检口的人流缓缓移动着。
……
第二审判庭。
秦晓坐在书记员席位上,手心微微出汗。
她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度调低了一点,又检查了一遍录音笔的电量。
满格。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数着呼吸。
一、二、三、四……
这是她第一次担任这种大案子的书记员。
社会关注度高,舆论压力大,各方都盯着。
她抬起头,扫了一眼旁听席。
前两排坐着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小声交谈。
中间几排是媒体记者,有人在互相交谈,有人在翻看手里的材料。
但都没人摆弄相机与摄像机,庭审是不能录音录像的。
最后几排零零散散坐着一些普通群众,表情各异。
秦晓的目光落在旁听席最边上的一个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佝偻着背,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是赵勇的父亲。
秦晓认出了他。
就是那天在赵家村,蹲在枣树下的那个老人。
她收回目光,把手指重新搭在键盘上。
法警从侧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橙黄色马甲的男人。
赵勇。
他的手上戴着手铐,脚步有些踉跄。
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更乱了,脸颊也更瘦。
法警把他带到被告席,解开手铐,让他坐下。
赵勇低着头,一声不吭。
……
九点三十分整。
秦晓的声音在法庭里响起。
“请全体起立。”
旁听席上的人纷纷站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正宇、黄罗生、王鹏从法官通道走出来,在审判席落座。
林正宇坐在正中间的位置,面前摆着厚厚的卷宗和一个话筒。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请坐。”秦晓说。
众人落座。
林正宇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郡沙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
“首先核对当事人身份。被告人,报一下你的姓名、出生日期、民族、文化程度、户籍所在地。”
赵勇慢慢抬起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很轻。
“赵……赵勇。”
“大声一点。”林正宇说。
赵勇咽了口唾沫,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但还是发抖。
“赵勇……”
林正宇点了点头。
“你的家庭情况说一下。”
“就……就我爸。”赵勇的声音哽了一下,“我妈……我妈没了。”
旁听席最边上,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微微动了动,低下了头。
林正宇没有追问,继续往下走程序。
“被告人赵勇,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你在法庭上享有以下诉讼权利……”
他把权利义务一条条念完,问赵勇听清楚了没有。
赵勇点了点头。
“听清楚了。”
“好。现在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钱峰站起身,手里拿着起诉书。
他的表情很严肃,目光扫过被告席,又扫过旁听席前排的白大褂们。
“被告人赵勇,男……”
他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2013年8月13日下午,被告人赵勇在郡沙县白云镇一五金店购买砍骨刀一把。8月14日上午10时许,被告人赵勇携带上述砍骨刀进入郡沙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医患沟通室……”
秦晓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把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
“……致被害人杨立失血性休克,经鉴定,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一级。”
钱峰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赵勇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触犯《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他把起诉书放下,看向林正宇。
“以上是公诉机关的指控,请法庭依法审理。”
林正宇点了点头。
“被告人,起诉书你听清楚了吗?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没有异议?”
赵勇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
“听……听清楚了。”
“对指控的事实有没有异议?”
赵勇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的声音很低,“我认。”
林正宇的表情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