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峰拿起一串羊肉串,递给林正宇。
“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正宇接过羊肉串,咬了一口。
油脂在嘴里爆开,带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
“对了。”钱峰嚼着馒头片,含糊地说,“我这人嘴直,你要觉得哪儿不对劲,当庭怼,我不记仇。”
林正宇看了他一眼。
“哪天你放水了,我也会说。”
钱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行,就这么说定了。”
他举起酒瓶,和林正宇的杯子碰了一下。
“法庭上各说各理,法庭外有话单说。”
“成交。”
两人又喝了一口。
隔壁桌的划拳声更大了,有人喝多了,开始拍桌子。
钱峰往那边瞟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帮人,喝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林正宇没接话,默默地啃着羊肉串。
夜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头顶的灯泡晃了晃,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对了。”钱峰忽然想起什么,“韩律师申请的那个精神鉴定,你打算怎么处理?”
“按程序走。”林正宇擦了擦嘴角的油,“选个靠谱的鉴定机构,让他们去做鉴定。”
“你觉得赵勇真有精神问题?”
林正宇想了想。
“我觉得他不是精神病。”他说,“但他作案时的精神状态,确实需要搞清楚。”
他把啃干净的竹签放到盘子里。
“他妈刚死,他到处跑了几天没人理,又整天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种情况下,人的精神状态会怎么样,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
钱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同意做鉴定,不是为了给他开脱。”
“是为了把事情搞清楚。”林正宇说,“判决书上写他精神正常,那是正常;写他有问题,那就得说清楚是什么问题。”
他看着钱峰。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得让人服气。”
钱峰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叹了口气,“我确实有点急了。”
“急也正常。”林正宇给自己又倒了半杯酒,“这个案子,谁不急?”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但越急越得稳。稳住了,才能把案子办好。”
钱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行,我听你的。”
两人又碰了一下杯。
夜色越来越深,巷子里的人渐渐散去。
烧烤摊的老板娘在收拾桌子,铁盘子碰撞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脆。
钱峰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身。
“走了,明天还得上班。”
林正宇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掏钱。
“我来。”钱峰按住他的手,“今天我请。”
“下回我请。”
“行。”
两人走出巷子,站在街边。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那就这么说定了。”钱峰把一只手举得高过头顶摇了摇,“法庭上见。”
“法庭上见。”
钱峰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林正宇。”
“嗯?”
钱峰站在路灯下,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我爸的事,我从来没跟别人讲过。”钱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今天不知道怎么就说了。”
他摆了摆手。
“走了。”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林正宇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夜风吹过,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他想起钱峰刚才说的那些话。
一个小学生,放学回家,看见一群人围着自己的父亲骂。
那种感觉,他能想象。
无力,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奈。
他又想起赵家村的那个老人。
“信啥……都信得那么死。”
两个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
一个是被冤枉的医生,一个是被误导的农民。
他们都是普通人,都在这个世界上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