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宇没有接这个话茬。
“所以才得搞清楚他是哪一种。”
他把笔记本翻开,在上面记了几个字。
“做个鉴定,心里也踏实。免得判完了,人家回头说我们程序不完整,漏掉了什么。”
钱峰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他终于松口,“你是审判长,你说了算。”
林正宇点了点头,转向韩志远。
“韩律师,精神鉴定的申请我同意。回头你把书面申请交上来,我走程序。”
韩志远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谢谢林法官。”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关于本案的辩护思路,我想再说明一下。”
林正宇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志远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沉稳。
“我们不会否认被告人的行为。他确实持刀伤了人,这个事实没有争议。”
他的目光在钱峰和林正宇脸上扫过。
“但我们会着重阐述两个方面。第一,被告人在案发前经历了母亲病亡、求助无门、多方奔走无果的过程,这些经历导致他情绪失控。第二,整个医疗纠纷处理机制在这个案子里的表现,客观上加剧了被告人的绝望。”
他把双手交叠在桌上。
“我们的辩护方向是,情绪激愤,加上救济制度的失灵。”
钱峰听到“制度失灵”这四个字,眉头又皱了起来。
“韩律师,你这话说得有点大了吧?”
韩志远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我说的是客观事实。被告人在母亲去世后的三天里,跑了医院、卫健局、信访办,没有任何一个机构给他一个实质性的解决方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
“我不是在为他开脱。我是在说,这个案子不仅仅是一个人的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林正宇敲了敲桌面。
“行,今天的庭前会议就到这儿。”
他看了看秦晓。
“记录整理好,待会儿给我看一眼。”
“好的。”秦晓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钱峰站起身,把材料收进公文包里。
“林法官,精神鉴定的周期你心里有数,别让案子拖太久。”
“我知道。”林正宇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该快的地方不会拖,该走的程序也不会省。”
钱峰点点头,拎起公文包走了出去。
韩志远也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林法官。”
林正宇抬头看他。
“这个案子,”韩志远斟酌着用词,“不好办。”
林正宇没有说话。
韩志远推了推眼镜。
“但我相信,你会把它办好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正宇和秦晓两个人。
秦晓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林正宇面前。
“正宇哥,韩律师说的那些……”
“他说得有道理。”林正宇靠在椅背上,“赵勇这个人,从卷宗来看,确实不是那种天生的恶人。他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昨天在赵家村看到的那个老人。
秦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精神鉴定……”
“做。”林正宇站起身,“不管结果怎么样,程序得完整。”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钱峰担心的是进度。但进度再急,也不能把程序省了。”
他转过身,看着秦晓。
“如果我们连一个精神鉴定都不做,就急急忙忙把案子判了,回头有人质疑说,你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我们怎么回答?”
秦晓点点头。
“我明白了。”
林正宇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往门口走去。
“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好,明天给我。”
“好。”
他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刑庭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与他身后秦晓的脚步声。
他想起钱峰刚才的表情,那种对“拖进度”的焦虑。
他理解这种焦虑。
上面在催,舆论在盯,每个人都想快点把案子结了,给社会一个交代。
但他更清楚,越是这种案子,越不能急。
越急,越容易出问题。
越急,越容易留下把柄。
他推开刑庭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朱慧正在整理卷宗,看见他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
“林法官,庭前会议开完了?”
“开完了。”林正宇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你回头教下秦晓怎么选定鉴定机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