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晓把整理好的卷宗材料重新归拢,用文件夹夹好。
林正宇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四十。
“走吧,去趟医院。”
他站起身,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里。
秦晓连忙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录音笔,跟在后面。
黄罗生正好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端着个搪瓷茶杯。
“去哪?”
“县医院,核实一些细节。”林正宇说,“杨立医生案发当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沟通室,这个问题起诉书里没写清楚。”
黄罗生点了点头。
“我正好没事,一起去看看。”
他把茶杯放回办公室,拿起手提包。
三人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从楼下上来。
男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见他们,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黄庭!林法官!”
他快步迎上来,主动伸出手。
“我是卫健局医政科的,姓李,李想。刚才在楼下问了门卫,说您几位在楼上。”
黄罗生握了握他的手。
“李科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想笑着摆手。
“来看看,来看看。这段时间医院那边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局里也操心。听说案子分到林法官手上了,我就想着过来拜访拜访。”
他的目光转向林正宇,笑容里多了几分热络。
“林法官年轻有为,之前职高那个案子,我们局里好多人都传着看,说这个法官有水平。”
林正宇点了点头,没接话。
李想似乎并不在意,继续说道:“这次杨医生被砍的事,整个卫生系统都在关注。杨医生是咱们县医院的骨干,技术好,人也好,结果遇上这种事……”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太冤了。”
黄罗生看了他一眼。
“杨医生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ICU,命是保住了,但脖子上那一刀伤了神经,以后能不能恢复,医生也说不准。”李想的语气沉重了些,“他爱人天天在医院守着,孩子才上初中,学习也受影响了。”
秦晓站在一旁,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
李想停顿了一下,看向林正宇。
“林法官,我知道案子的事您有您的程序,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
他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半步。
“这次的事,咱们处理上,能不能把态度亮得再明显点?”
林正宇的表情没有变化。
“什么意思?”
“就是……”李想斟酌着用词,“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医生们都人心惶惶的。要是这个案子判得太轻,以后谁还敢当医生?整个卫生系统都在看着呢。”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我们局领导也很关心这个案子,托我来问问情况。”
林正宇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
“李科长,”林正宇的声音不急不慢,“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李想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林正宇话锋一转,“案子怎么判,得看证据说什么。”
他看着李想的眼睛。
“我们会把事实查清楚,该怎么判,就在判决书里写清楚。”
李想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法官,我不是要干预案子的意思,就是想替医护人员说几句话……”
“您的心情我理解。”林正宇打断他,语气仍然平和,“但这个案子现在还在审理阶段,很多细节我们还在核实。具体的判决结果,得等庭审结束之后才能确定。”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您要是对案件有什么看法,可以反映。我们该听取的意见,一定会听取。”
李想的脸色有些尴尬。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看了眼一旁的黄罗生,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那行吧。”
他挤出一个笑容,往后退了一步。
“林法官忙,黄庭忙,我就不耽误你们了。改天请你们吃饭,咱们再聊。”
说完,他转身下楼,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黄罗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轻轻哼了一声。
“来得倒快。”
林正宇没说话,重新迈开步子往楼下走。
秦晓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的对话。
“态度亮得再明显点”,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直白。
她偷偷看了眼林正宇的侧脸。
表情还是那样,不急不躁,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三人下了楼,穿过一楼大厅,往院门口走去。
门卫老赵正坐在值班室里看报纸,看见他们出来,抬起头打了个招呼。
“黄庭,林法官,出门办事?”
“去趟医院。”黄罗生说。
“行,路上注意安全。”
林正宇刚走出大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
那人五十来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着。他手里夹着根烟,看见林正宇出来,连忙把烟掐灭,迎上来。
“是林法官吧?”
他的口音带着浓重的乡镇腔调,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林正宇停下脚步。
“您是?”
“我姓周,是赵家村的村干部。”男人自我介绍,伸手想和林正宇握手,又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沾着烟味,尴尬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林法官,打扰了打扰了。”
黄罗生皱了皱眉。
“周主任,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