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郡沙县，热浪从柏油路面蒸腾而起，把空气搅得黏稠。
林正宇站在法院大门口，看着门卫老赵把两盆绿萝从传达室搬到阴凉处。
“林法官，今天大会？”老赵用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
“嗯，正式任命下来了。”
“好事啊。”老赵咧嘴笑了笑，“要拿掉代理的帽子了。”
林正宇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迈步走进大楼。
电梯里遇到民一庭的范清，范清手里抱着一摞卷宗，看到林正宇就笑了。
“正宇，恭喜啊。”
“还没宣读呢。”
“早晚的事。”范清压低声音，“听说今天会邀请家属参加？”
林正宇愣了一下。
“家属？”
“政工室安排的，家属代表。”范清用下巴点了点楼上，“好像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林正宇的脚步顿了顿。
他确实没想到吴芳会来。
电梯在三楼停下，范清抱着卷宗出去，临走前拍了拍林正宇的肩膀。
“别紧张。”
走廊里，秦晓正站在刑庭办公室门口等他。
“正宇哥，政工室通知，大会九点开始，提前十分钟到场。”
“知道了。”
秦晓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压低声音问：“您知道今天邀请了家属参加吗吗？”
林正宇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刚听说。”
“政工室的小马说，是何院长特意安排的，说审判员任命是大事，让家属来见证。”秦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林正宇没接话，打开电脑开始查看今天的日程。
八点四十五分，他起身换上了审判员的法袍，从办公室走出来。
走廊尽头，王鹏正从楼梯口过来，身上也穿着法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林正宇，脚步慢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
“一起？”王鹏问。
林正宇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大会议室，谁也没说话。
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把走廊里的暑气驱散了一些。
王鹏忽然开口：“我妈没来。”
林正宇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说这种场合她不习惯。”王鹏的语气很平淡，“我也没勉强。”
“嗯。”
“你妈来了？”
“听说是。”
王鹏嘴角微微扯了扯，“羡慕你。”
林正宇没接话。
大会议室的门已经打开，里面的座位排得整整齐齐，前几排是院领导和各庭室负责人，后面是普通干警，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着几个穿便装的人。
林正宇一眼就看到了吴芳。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家属席的第一个位置，正在和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小声说着什么。
看到林正宇进来，吴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朝他招了招手。
林正宇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王鹏坐在他旁边，低声说：“你妈看起来比你还紧张。”
“嗯。”
“我妈要是来了，估计比她还紧张。”王鹏自嘲地笑了笑。
林正宇没说话，目光落在主席台上。
何建军、魏国平、李万腾等院领导已经依次落座，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麦克风。
九点整，李万腾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现在开会。”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迅速平息下来。
“今天召开全院大会，主要有两项议程。”李万腾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会议室，“第一项，宣读县高官会关于任命审判员的决定；第二项，新任审判员集体宣誓。”
林正宇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李万腾翻开手中的红色文件夹，开始宣读。
“郡沙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任命决定，”
“根据《法院组织法》、《法官法》的有关规定，经郡沙县第十八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三次会议审议，决定任命：”
“林正宇同志为郡沙县人民法院审判员。”
掌声响起。
林正宇站起身，向主席台微微鞠躬。
他感觉到吴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王鹏同志为郡沙县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鹏站起身，动作比林正宇稍慢半拍。
掌声再次响起。
“李婧同志为郡沙县人民法院审判员。”
坐在林正宇斜后方的李婧站起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朝周围的同事点头致意。
三轮掌声过后，李万腾合上文件夹。
“下面进行第二项议程，请新任审判员到主席台前宣誓。”
林正宇、王鹏、李婧三人从座位上走出来，在主席台前并排站定。
工作人员递上誓词。
何建军站起身，面向誓词、国旗与国徽。
“请举起右手，跟我宣誓。”
林正宇举起右手，目光落在手中的誓词上。
“我宣誓：忠于宪法，维护宪法权威，履行法定职责，忠于祖国、忠于人民，恪尽职守、廉洁奉公，接受人民监督，为建设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努力奋斗！”
“宣誓人：林正宇、王鹏、李婧”
三个人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整齐而洪亮。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
林正宇放下右手，目光扫过会议室，看到吴芳正放下手机，在用纸巾擦眼角。
林正宇的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刚到郡沙县法院报到的那一天，想起第一次担任书记员、第一次参加合议、第一次主审案件、第一次被人举报、第一次在审委会上发言……
两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