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委会召开前半小时。
林正宇抱着材料走进三楼走廊，远远看见黄罗生站在魏国平办公室门口，朝他招手。
“正宇，先过来一趟。”
林正宇加快脚步，跟着黄罗生走进副院长办公室。
魏国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示意两人坐下。
“门关上。”
黄罗生反手把门带上。
魏国平没有开口，先把手里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间。林正宇瞥了一眼，是一份市教育局的红头函件，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昨天下午，教育局的陈局长找到政法委，想替职高说几句话。”魏国平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意思是案子已经判了，学校也在整改了，希望法院在判决书里措辞上留点余地。”
林正宇的心跳快了一拍。
“被挡回去了。”魏国平继续说，“周书记很干脆，说法院独立审判，不接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干预。陈局长碰了个软钉子，灰溜溜走了。”
黄罗生轻轻吐了口气。
“我跟你们说这个，不是让你们担心。”魏国平看着林正宇，“是让你们安心。庭外的事情，我来挡。庭内的节奏，你们自己把握。”
林正宇点点头：“明白。”
“职高这个案子，影响不小。”魏国平靠回椅背，“判决书怎么写，审委会待会儿会讨论。但不管最后怎么定，有一点你要记住，事实怎么就是怎么，该说的话不能少。”
他的目光在林正宇脸上停了几秒。
“正宇，你进法院也有些日子了。醉驾案、防卫案、网暴案，几个案子办下来，上面有人注意到你了。”
林正宇没有说话。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光有冲劲不够。”魏国平说，“你需要再办几个有代表性的案件出来，把根基扎稳。职高这个案子是个机会，你要把握住。”
“魏院，我……”
“别急着表态。”魏国平摆摆手，“去审委会吧，好好汇报。”
黄罗生站起身，林正宇跟着起身。
走廊里，黄罗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该上场了。”
……
九点三十分。
审判委员会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委员们陆续就座。
何建军坐在主位，魏国平在他左手边。周慧敏、吴小红、黄罗生依次排开。林正宇坐在汇报席，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材料。
秦晓坐在角落的记录席上，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
何建军看了看表。
“人齐了，开始吧。”他翻开面前的议程表，“今天第一个议题，张野、刘杰、李明轩涉嫌故意伤害案。林正宇，你来汇报。”
林正宇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各位领导，我汇报张野、刘杰、李明轩涉嫌故意伤害案的案情和合议庭意见。”
他翻开第一页材料。
“案件基本情况……”
“关于案件的特殊情况，我需要着重说明。”
“经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显示，案发当晚的暴力行为并非孤立事件。在案发前四个多月内，三名被告人对被害人陈晨实施了至少十二次欺凌行为，包括但不限于……”
“这些行为被拍摄成视频传播。部分人参与转发、起哄，形成了一种围观式的群体欺凌氛围。”
吴小红皱起眉头。
“等一下，”她打断道，“你说的这些欺凌行为，有没有单独立案？”
“没有。”林正宇回答，“这些行为单独来看，大部分不构成刑事犯罪。但它们与案发当晚的暴力行为存在密切关联，是长期欺凌升级的结果。合议庭认为，在认定本案事实和量刑时，必须将这些背景情况纳入考量。”
吴小红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林正宇继续汇报。
“……本案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
“关于合议庭的意见。”
他翻到最后一页。
“第一，关于定罪。合议庭一致认为，三名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
“第二，关于主从关系。张野系主犯，在案发当晚首先动手，且系长期欺凌的主要组织者。刘杰系积极参与者，动手程度较重，但主要跟从张野行动。李明轩系一般参与者，动手程度最轻，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小。”
“第三，关于量刑。合议庭建议：张野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刘杰判处有期徒刑四年；李明轩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可考虑适用缓刑。”
“第四，关于判决书的说理部分。合议庭认为，应当在事实认定部分客观陈述长期欺凌的形成过程，包括视频的拍摄和传播情况。但不作道德评价，只陈述事实。”
林正宇合上材料。
“汇报完毕，请各位领导审议。”
何建军点点头。
“大家有什么意见？”
沉默了几秒。
吴小红首先开口。
“量刑方面，我没有异议。张野五年半，刘杰四年，李明轩两年半可以考虑缓刑，这个幅度是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