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结束后,林正宇回到刑庭办公室,换下法袍。
秦晓已经把庭审笔录整理好。
“正宇哥,笔录辛苦过目。”
林正宇接过来,快速翻了一遍。秦晓的记录很完整,连张德海闹事那段都原原本本记下来了。
“辛苦了。”他把笔录放在桌上,“下午两点半,小会议室合议。”
“好。”
秦晓转身出去。
……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
刑庭小会议室。
林正宇最先到。
他把卷宗摊开在桌上,旁边放着那份庭审笔录和自己的笔记本。
刘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正宇,上午辛苦了。”他在林正宇对面坐下,“张德海那段,我差点没忍住笑。”
“笑什么?”
“笑他蠢。”刘谨摇摇头,“儿子在被告席上站着,他还在法庭上骂被害人窝囊。这种家长,难怪能教出那样的孩子。”
林正宇没有接话。
门又被推开,王鹏走了进来。
“来晚了。”他在林正宇右手边坐下,“刚才接了个电话。”
“没关系。”林正宇看了看表,“两点半了,开始吧。”
他翻开笔记本。
“今天的合议,主要讨论四个问题。第一,三名被告的主从关系和责任划分。第二,各被告的量刑档次。第三,是否适用缓刑。第四,拍摄和转发视频的行为如何认定。”
刘谨点点头:“第四个问题最复杂。”
“先从简单的开始。”林正宇说,“第一个问题,主从关系。我先说我的意见。”
他翻开卷宗里的一页。
“张野是本案的主犯,这一点没有争议。从监控录像和证人证言来看,案发当晚,是张野首先动手。在之前的十二次欺凌中,张野也是主要的组织者和实施者。那些所谓的节目,大部分是他提出来的。”
“没意见。”刘谨说。
王鹏也点头:“张野作为主犯,这个没问题。”
“刘杰。”林正宇继续说,“刘杰在案发当晚踢踹被害人躯干不少于六次,动手次数比张野还多。但从主观恶性来看,他更多是跟从张野行动,不是主导者。在之前的欺凌中,他参与次数不如张野多,也没有提出过具体的整人主意。”
“所以呢?”王鹏问。
“所以刘杰应当认定为积极参与者,但不是主犯。”林正宇说,“他的量刑应该比张野轻,但不能太轻。毕竟他动手打人是实实在在的。”
刘谨想了想:“我同意。刘杰不是从犯,但也不是主犯。算是中间的那一档。”
“李明轩。”林正宇翻过一页,“李明轩是三人中年龄最小的,案发当晚的动手程度也最轻。监控显示他踩踏被害人手臂两次,之后基本是在旁边看着。”
“但他之前参与过不少次欺凌。”王鹏插话,“那些视频里,能看到他的身影。”
“对。”林正宇说,“李明轩的问题不在于案发当晚动手多少,而在于他长期参与。他是那个群体里的固定成员。”
“那他算什么?”刘谨问。
“一般参与者。”林正宇说,“比刘杰轻一档。但也不能免责。”
“行。”刘谨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张野主犯,刘杰积极参与,李明轩一般参与。这个框架没问题。”
王鹏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林正宇看了他一眼:“王鹏,你有不同意见?”
“没有。”王鹏说,“主从关系这块,你分析得很清楚。我同意。”
“好。”林正宇翻过笔记本的一页,“第二个问题,量刑档次。”
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张野。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法定刑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考虑到本案的恶劣情节,长期欺凌、主动挑衅、案发当晚首先动手,我认为应该判在量刑档次的中部位置。”
“你说的是多少?”刘谨问。
“五到六年。”
刘谨皱了皱眉:“会不会太重了?他毕竟还是个学生。”
“学生是法定从轻情节,但不是免死金牌。”林正宇说,“张野的行为性质恶劣,造成的后果严重。如果判得太轻,对被害人不公平,对社会也起不到警示作用。”
“钱峰的量刑建议是四到五年。”王鹏说,“你判五到六年,比检察院的建议还重。”
“检察院的建议是下限。”林正宇说,“合议庭可以在法定刑幅度内自主裁量。”
王鹏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刘杰呢?”刘谨问。
“四年左右。”林正宇说,“比张野轻一年到一年半。”
“李明轩?”
“两年半到三年。考虑到他年龄最小、动手程度最轻,可以再往下浮动一点。”
刘谨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那缓刑呢?”
林正宇放下笔。
“这是第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