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那边有进展，等开完庭再细聊。”
林正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什么进展？
为什么要等开完庭？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过去。
钱峰接电话很快。
“喂。”
“什么进展？”林正宇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
“出来说。”钱峰说，“老地方，我二十分钟到。”
挂断电话，林正宇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半。
他保存好文档，跟秦晓说了一声，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老地方”是法院对面那条巷子里的一家面馆，离检察院也很近，点名就叫老地方。
中午人多，下午这个点基本没什么客人。
林正宇到的时候，钱峰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了，面前摆着一碗还没动的辣椒炒肉拌面。
“这么着急？”钱峰看他进来，挑了挑眉。
林正宇在他对面坐下。
“你那条消息，故意说一半留一半？”
“我是想让你专心准备庭审。”
“专心不了。”林正宇说，“有什么事直说。”
钱峰看了他一眼，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慢斯条理的吃了一口拌面。
满意的抹了抹嘴，还不是让自己给抓住了。
“行吧。”
他终意犹未尽的放下碗，压低了声音。
“公安开了个会，顶升那家公司，够立案了。”
林正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什么罪名？”
“非法经营，寻衅滋事。”钱峰说，“网安那边查到他们用非法VPN批量操作账号，经侦那边查到了资金链。”
“资金链？”
“职高给他们打过两笔钱，合同里写的是舆情监控与引导服务。”
林正宇沉默了。
这和他之前的猜测基本吻合。
“还有呢？”
钱峰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笔钱。”他说，“来自张德海。”
张德海。
张野的父亲。
“多少？”
“两万。”钱峰说，“转账时间是职高案第一次开庭前一周，钱进去的第二天，网上就出现了第一篇洗白文章。”
林正宇靠在椅背上，消化着这个信息。
被告人的家属花钱买通稿。
公关公司收钱发软文。
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条。
“警方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原计划是正月十七。”钱峰说，“也就是第二次开庭后一天。”
“为什么要等到开庭之后？”
“怕影响庭审。”钱峰说，“如果在开庭前抓人，消息传出去，可能会有人说我们是联手做局。”
林正宇沉默了几秒。
他明白钱峰的顾虑。
程序正义、舆论观感。
这些东西有时候比事实本身还麻烦。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个安排还可以更好。
“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他开口了。
钱峰看着他。
“什么可能？”
“同一天。”林正宇说，“庭审和抓捕，同一天进行。”
钱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说，”林正宇拿纸擦了擦油腻的桌面，“如果职高案的庭审和顶升案的抓捕在同一天发生，但彼此独立、互不干扰，会不会更好？”
钱峰皱眉思考。
“你继续说。”
“你想想看。”林正宇说，“如果我们先开完庭，第二天警察再抓人，消息出来的时候，判决还没下，也达不到你们想的效果。”
他顿了一下。
“他们会说，法院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判决是不是受了影响？抓人是不是为了给法院的判决背书？”
钱峰的表情微微变化。
他听出了林正宇的意思。
“但如果是同一天呢？”林正宇继续说，“庭审按原计划进行，该怎么审就怎么审。与此同时，公安在另一边执行抓捕，两件事情同时发生，但彼此没有因果关系。”
“这样一样，”他说，“谁也说不出法院是配合公安，或者公安是配合法院。因为两边都是按自己的节奏走的。”
钱峰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这个想法……”他慢慢开口，“不是不行，但是需要协调的东西很多。”
“我知道，”林正宇说，“所以我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往上报。”
“往上报？”
“我这边给黄庭、魏院汇报。”林正宇说，“如果他们觉得可行，可以推动三家坐下来谈。”
钱峰看着林正宇，眼神里带着一丝打量。
“你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林正宇说，“职高案不止是职高案，公关公司如果处理好了，可以给后面的案子打个样。但如果处理不好，两边都会被拖下水。”
他顿了一下。
“与其各打各的，不如一起打。”
钱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我跟你一起去找黄庭。”
林正宇点头。
“现在？”
“就现在。”钱峰三下五除二扒完碗里的面，抹了抹嘴。
……
郡沙县人民法院，刑庭庭长办公室。
黄罗生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完了两人的回报。
他没有立刻表态。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他才开口。
“你们两个的意思是，职高案的第二次开庭，和顶升公司的抓捕行动，放在同一天进行？”
“对。”林正宇说，“但两边各自独立，互不干扰。庭审按程序走，抓捕按计划执行。”
黄罗生看了钱峰一样。
“检察院什么意见？”
“我个人支持这个方案。”钱峰说，“但具体怎么操作，我要先回去进行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