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害人陈晨的家长，在事发后是否与学校有过沟通？”
“有过。”周文军说，“但陈晨的母亲情绪比较激动，沟通效果不太理想，但后面还是与学校共同签订了调解方案……”
林正宇敲了敲桌面。
“辩护人，你的问题与本案的关联性是什么？”
周律师转向审判席。
“审判长，我想说明的是，这起事件的发生是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学校在管理上或许有疏忽，但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学校或者三名被告。被害人家长在沟通中的态度，也是导致矛盾激化的原因之一。”
旁听席上传来一声压抑的哭泣。
李秀英捂住嘴，泪水从指缝间流出。陈英杰站起身，想要说什么，被旁边的法警轻轻按住肩膀。
林正宇看了旁听席一眼，然后转向周律师。
“辩护人，本庭提醒你，证人的证言应当围绕案件事实，不应将责任推卸给被害人一方。”
周律师点点头，退回辩护席。
林正宇看向周文军。
“证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周文军犹豫了一下。
“审判长，我想说，学校对这件事情非常痛心。事发后，学校进行了深刻反思，也采取了一系列整改措施。我们会吸取教训，加强学生管理，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证人可以下去了。”
周文军如释重负，快步走回旁听席。
林正宇翻过笔记本，看向辩护席。
“辩护人，请发表辩护意见。”
周律师站起身。
“审判长、合议庭，关于被告人张野，我发表如下辩护意见。”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条理。
“第一，关于案件性质。本案系青少年之间因情绪失控引发的偶发性冲突，并非预谋报复。案发当晚，三名被告人饮酒后判断力下降，一时冲动导致了悲剧的发生。这与有计划、有预谋的故意伤害存在本质区别。”
“第二，关于被告人张野的主观恶性。张野还是个学生，他在事发后第一时间承认错误，配合调查，认罪态度良好。这表明他并非穷凶极恶之人，而是一个犯了错误、需要教育挽救的孩子。”
“第三，关于量刑建议。考虑到被告人张野的年龄、认罪态度以及本案的偶发性质，辩护人请求法庭从轻判处，给被告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周律师坐下，孙律师站起来。
“审判长，关于被告人刘杰……”
孙律师的辩护思路与周律师类似，强调刘杰在案件中的从属地位，以及其认罪悔罪的态度。
“刘杰在案发过程中主要是跟随张野行动，并非主导者。他的行为虽然构成犯罪，但主观恶性相对较轻。辩护人请求法庭考虑其从犯地位，从轻或减轻处罚，对其适用缓刑。”
何律师最后发言。
“关于被告人李明轩，辩护人认为其在案件中的作用最小。从现场监控和证人证言来看，李明轩主要是在场旁观，仅有轻微的推搡行为。他是被裹挟进这起事件的，而非积极参与者。”
“李明轩是三名被告中年龄最小的，他在案发后表现出强烈的悔恨情绪，多次向被害人家属表达歉意。辩护人恳请法庭考虑其年龄和参与程度，对其从轻判处，适用缓刑，给这个孩子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三名辩护律师发言完毕。
林正宇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
“公诉人，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钱峰站起身。
“审判长，公诉人认为，辩护人的意见存在几个问题。”
“第一，关于案件性质。辩护人称本案是偶发性冲突，但根据法庭调查，案发前长时间内，三名被告人对被害人实施了至少十二次欺凌行为。这不是偶发，而是长期、系统性的侵害。案发当晚的暴力行为，是这种长期欺凌的延续和升级。”
“第二，关于主观恶性。三名被告人在长时间里，反复对被害人实施侮辱和欺凌，这表明其主观上具有持续伤害他人的故意。所谓一时冲动，不过是长期施暴后的必然结果。”
“第三，学生身份确实是量刑时应当考虑的情节，但不能成为逃避法律责任的挡箭牌。被害人陈晨同样是学生，他的权益同样需要法律的保护。”
“综上，公诉人坚持起诉书中的定性和量刑建议，请合议庭依法裁判。”
林正宇点点头。
“被告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张野站起身，声音沙哑。
“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对陈晨。我愿意赔偿，愿意道歉……”
刘杰也站起来：“我也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李明轩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林正宇看了他们几秒，然后敲响法槌。
“本案今日休庭，择日宣判。”
“如需再次开庭，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法槌声落。
法庭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
旁听席上，李秀英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喊，上半身伏在前排座椅靠背上，肩膀剧烈颤抖。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陈英杰想要扶她，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法警快步走过去，轻声说：“这位家属，请您先到外面休息一下。”
李秀英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她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三个少年，又看了一眼审判席上的林正宇，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陈英杰扶着她，慢慢往外走。
经过被告席时，李秀英停下脚步。她看着张野、刘杰、李明轩，目光里有愤怒，有悲伤，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绝望。
“你们……你们知道我儿子有多害怕吗？”她的声音嘶哑，“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都在喊……”
“家属，请您……”法警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李秀英被丈夫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出法庭。
门在她身后关上。
哭声渐渐远去，但那声音还在法庭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