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宇翻过一页笔记,目光转向旁听席第二排。
“传证人周文军。”
周文军站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走向证人席。他的步伐沉稳,脸上挂着一种久经场面的从容。
“证人请报出姓名、职务。”
“周文军,郡沙县职业技术高级中学德育处主任。”
“周主任,”林正宇说,“学校对陈晨遭受欺凌一事,是否知情?”
周文军清了清嗓子。
“审判长,关于这个问题,我需要说明几点。”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圆滑。
“首先,学校对学生之间的矛盾纠纷历来高度重视。在得知陈晨同学与其他同学存在摩擦后,学校第一时间进行了调查,并对涉事学生进行了批评教育。”
“什么时候得知的?”
周文军顿了一下。
“去年十月份。”
“十月份。”林正宇重复了一遍,“案发是在今年一月。中间隔了三个月。学校在这三个月里做了什么?”
“学校对涉事学生进行了多次谈话教育,并给予了相应的纪律处分。”
“什么处分?”
“警告处分。”
林正宇的眉头微微皱起。
“警告处分。”他说,“视频里那些行为,让学生当人形路牌、逼学生跪着背校规,学校的处理是警告处分?”
周文军的表情有些僵硬。
“审判长,当时学校掌握的情况和现在不太一样。我们当时了解到的是学生之间的普通玩闹,并不清楚存在如此严重的……”
“不清楚?”林正宇打断他,“学校的心理咨询室有没有陈晨的咨询记录?”
周文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有。”
“记录显示,陈晨在去年九月和十月两次前往心理咨询室,向咨询师描述了被欺凌的经过。”林正宇说,“这些记录,学校德育处是否知情?”
周文军沉默了几秒。
“心理咨询记录属于学生隐私,德育处不直接调阅。”
“不直接调阅?”林正宇说,“那心理咨询师有没有向学校反映过陈晨的情况?”
“这个……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
林正宇翻开另一份材料。
“根据法院调取的心理咨询档案,陈晨在第一次咨询时,明确向咨询师描述了被张野等人欺负的经过。咨询师的建议是学会适应环境,调整心态。”
他抬起头,看着周文军。
“班主任的批注是学会自己坚强。”
周文军的脸色有些难看。
“审判长,心理辅导的方式因人而异,我们的咨询师是出于专业判断……”
“专业判断?”林正宇的语气平静,“一个学生被反复欺凌,来寻求帮助,得到的答复是学会自己坚强。这是心理辅导,还是让他别来打扰老师?”
周文军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旁听席上,李秀英的身体在发抖,陈英杰握紧了拳头。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林正宇说,“陈晨有没有向学校提出过转寝申请?”
周文军的表情僵住了。
“这个……”
“有还是没有?”
“有。”周文军的声音低了下去,“去年十一月,陈晨的家长曾向学校提出转寝申请。”
“学校怎么处理的?”
周文军沉默了一会儿。
“当时宿舍床位紧张,而且我们认为学生之间的矛盾应该通过沟通来解决,不宜采取回避的方式……”
“所以拒绝了?”
“没有拒绝,是……暂缓处理。”
“暂缓处理。”林正宇重复了一遍,“从十一月到一月,两个月时间,一直在暂缓?”
周文军不说话了。
“周主任,”林正宇继续说道,“我总结一下。学校在去年十月就知道陈晨被欺负,但只给了涉事学生一个警告处分。心理咨询师知道陈晨的遭遇,但告诉他学会坚强。家长申请转寝,学校暂缓处理。案发前三个月,学校有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干预措施?”
周文军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审判长,学校在管理上确实存在一些不周到的地方。但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是想通过教育引导来化解矛盾……”
“不周到?”林正宇说,“周主任,一个学生被反复欺凌,最后被打成重伤。你告诉我,这叫不周到?”
周文军低下头,没有再辩解。
辩护席上,周律师站起身。
“审判长,我想向证人提问。”
“允许提问。”
周律师走到证人席前。
“周主任,学校在处理学生矛盾时,是否遇到过来自家长方面的阻力?”
周文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有的。”他说,“学校在调查过程中,部分学生家长不太配合,认为学校小题大做。还有的家长认为孩子之间的事应该让孩子自己解决……”
“也就是说,”周律师说,“学校的工作受到了外部因素的干扰?”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