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九点整。
郡沙县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法警推开侧门,三名身穿校服的少年被依次带入被告席。张野走在最前面,个子最高,剃着寸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刘杰跟在后面,低着头,眼神躲闪。李明轩最小,站在最边上,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
旁听席上坐着二十多人。
第一排是家属区。左侧坐着陈晨的母亲李秀英,穿着一件蓝色外套,头发用黑色皮筋随意扎着,眼眶红肿,手里攥着一叠纸巾。她身旁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是陈晨的父亲陈英杰,脸色蜡黄。
右侧坐着三名被告的家长。张野的父亲张德海穿着深灰色夹克。刘杰的母亲眼圈发红,不停用手帕擦眼睛。李明轩的父母挤在角落里,表情惶恐。
第二排坐着学校代表。周文军主任端坐正中,脸上挂着职业性的严肃。他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是学校的法律顾问。
第三排零星坐着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们的目光在被告席和审判席之间来回游移。
审判席上,林正宇居中而坐,法袍整齐,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王鹏坐在他左侧,刘谨坐在右侧。三人神情肃穆。
书记员席上,秦晓调试好录音设备,笔记本电脑上已经提前完成了笔录框架。这是她第一次单独跟随林正宇开庭,心理还是有点紧张,她双手在桌下紧张的捏在一起。
公诉席上,钱峰整理着手中的起诉书,旁边坐着小周。
辩护席上,三名辩护律师并排而坐。周律师代表张野,孙律师代表刘杰,何律师代表李明轩。
林正宇抬起头,目光扫过法庭。
“现在开庭。”
法槌落下,声音清脆。
“被告人张野、刘杰、李明轩涉嫌故意伤害罪一案,郡沙县人民法院今日依法不公开开庭审理。”
林正宇依次核对三名被告的身份信息,然后转向公诉席。
“公诉人,请宣读起诉书。”
钱峰站起身,展开手中的文件。
“郡沙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
他的声音沉稳,字字清晰。
“经郡沙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陈晨的伤情构成重伤二级。其中,头部外伤致颅骨骨折,胸部外伤致三根肋骨骨折。”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气声。李秀英的身体微微发抖,陈英杰伸手握住她的手。
钱峰继续宣读。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野、刘杰、李明轩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触犯了《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根据《刑诉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审理。”
钱峰合上起诉书,坐了下来。
林正宇看向被告席。
“被告人张野,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张野站起身,低着头。
“没有异议。”
“被告人刘杰?”
刘杰的声音更小:“没有异议。”
“被告人李明轩?”
李明轩的声音带着哭腔:“没……没有异议。”
“好。”林正宇说,“现在进入法庭调查阶段。被告人,依次陈述案发当晚的经过。张野先说。”
张野抬起头,目光闪烁。
“那天晚上……我们在宿舍喝了点酒。”
“喝酒?”林正宇问,“学校宿舍可以喝酒吗?”
“不……不可以。”张野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我们偷偷带进去的。”
“继续说。”
“喝完酒之后,我们去走廊透气。碰到陈晨从厕所出来。”张野停顿了一下,“我们平时……平时就是闹着玩,那天喝了点酒,他之前都很配合了,这次却突然拒绝了我们,当时一冲动,下手重了。”
林正宇的眼神微微眯起。
“闹着玩?”
“对。”张野说,“就是……就是同学之间开开玩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刘杰,你的陈述。”
刘杰站起身,声音发抖。
“我……我跟张野说的差不多。我们平时就是闹着玩,那天喝了酒,手重了。我没想到会把他打成那样,真的没想到。”
“李明轩?”
李明轩已经哭出来了。
“我……我就是跟着他们,我没怎么动手,真的……我就推了他一下……”
林正宇没有说话,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旁听席上,李秀英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林正宇抬起头。
“被告人张野,你刚才说平时就是闹着玩。我想问你,你所说的闹着玩,具体是指什么?”
张野愣了一下。
“就是……就是同学之间开玩笑。”
“什么样的玩笑?”
“就是……”张野的目光躲闪,“就是整整他,逗他玩。”
“整整他?”林正宇重复了一遍,“怎么整?”
张野不说话了。
林正宇转向书记员席。
“秦晓,播放视频。”
秦晓点点头,操作电脑。审判庭左侧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出现。
那是一段手机拍摄的视频,画质不算清晰,但内容一目了然。
一个瘦弱的少年站在宿舍走廊里,双臂平举,像一个路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
周围站着四五个人,有人在笑,有人在起哄。
“别动啊,陈晨,你是路牌,路牌不能动。”
“往左指,往左!”
“哈哈哈哈,这傻逼真听话。”
笑声刺耳,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
视频里的少年一动不动,双臂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脸上带着涂鸦面具,看不到表情。
视频播放完毕,然后画面切换。
另一段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