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议？”朱慧皱起眉头，“让大家看到真相，有什么争议？”
“真相不等于可以随便展示。”王鹏说，“这些视频里有敏感内容，我们是法庭，不是猎奇论坛。”
“但如果不放，”秦晓忍不住开口了，“那些公关公司的版本就会成为唯一的版本。”
王鹏转头看她。
“秦晓，你是书记员。这种问题不是你该操心的。”
秦晓的脸涨红了，但她没有退缩。
“王法官，我知道我只是书记员。”她说，“但我全程参与了这个案子的调查。我去过学校，问过学生，看过那些视频。我知道陈晨经历了什么。”
她站起身，看着王鹏。
“如果我们在庭上不把这些东西展示出来，怎么让让所有人明白这种事情的严重性？”
“展示不等于全盘托出。”王鹏说，“可以用书面材料，可以用证人证言，”
“书面材料是冰冷的，证人证言是转述的。”秦晓说，“只有视频是真实的。只有那些画面，才能让人真正感受到那个孩子在那一刻的处境。”
朱慧点点头：“我同意秦晓说的。”
王鹏看着她们俩，叹了口气。
“你们都太年轻了。”他说，“你们不知道舆论是什么东西。它可以捧你上天，也可以把你踩进泥里。一个处理不当，我们所有人都要背锅。”
“那就让它来。”林正宇说。
王鹏转过头。
“什么？”
“我说，让它来。”林正宇走到他面前，“王鹏，你在担心舆论，担心风险，担心系统。这些我都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因为这些担心，就选择不展示真相，那我们和那些公关公司有什么区别？”
王鹏没有说话。
“他们的工作是歪曲事实，我们的工作是呈现事实。”林正宇说，“如果我们也开始考虑怎么说好听、怎么不引起麻烦，那我们还是法官吗？”
办公室里很安静。
刘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们在吵什么？”
他走进来，看了看众人的表情。
“职高案？”
“对。”王鹏说，“林正宇要在庭上放视频，我觉得不妥。”
刘谨走到桌边，拿起清单看了看。
“视频……心理记录摘要……”他念着，“内容确实敏感。”
“所以我说不应该全放。”王鹏说。
“但也不能完全不放。”刘谨说，“这些东西是证明长期欺凌的关键证据。如果庭上一点都不展示，辩护人肯定会抓住这一点做文章。”
王鹏皱起眉头。
“那你的意思是？”
刘谨想了想：“折中吧。放一部分，但要处理。”
“怎么处理？”
“打码。”刘谨说，“视频里的人脸全部打码，只保留动作和声音。这样既能说明问题，又能保护隐私。”
林正宇看着他。
“心理记录呢？”
“心理记录……”刘谨犹豫了一下，“我建议不要逐字宣读。由审判长概括转述就好。把关键信息点出来，但不要把原文念出来。”
王鹏点点头：“这个方案可以接受。”
“可以接受？”林正宇说，“打了码，还能看出什么？概括转述，还能传达什么？”
“能看出动作。能传达信息。”刘谨说，“正宇，我知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原貌。但这是法庭，不是新闻发布会。我们要在呈现真相和保护隐私之间找平衡。”
林正宇沉默了。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黄罗生走了进来。
“吵什么呢？隔壁都听见了。”
众人安静下来。
黄罗生看了看桌上的材料，又看了看林正宇和王鹏的表情。
“说说吧。什么情况？”
王鹏先开口：“黄庭，林正宇计划在职高案庭审时播放陈晨被欺凌的视频，还要朗读心理咨询记录的摘要。我认为这样做风险太大。”
黄罗生点点头，转向林正宇。
“你的理由呢？”
“这些是证明长期欺凌的关键证据。”林正宇说，“如果不在庭上展示，无法直观感受到事件的严重性。而且，现在外面的舆论已经被公关公司带偏了，如果我们在庭上还遮遮掩掩，真相就永远出不来。”
黄罗生沉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