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端着茶杯走进来,林正宇看到他进来了,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定了定神。
他故意把证据链放到一个王鹏可以方便看到的地方。
王鹏顺势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整理好了?”
“差不多。”林正宇说,“你看看。”
他把清单递过去。
王鹏接过来,扫了一眼。
“视频?当庭播放?”
“对。挑了两段。”
王鹏的眉头皱了起来。
“心理咨询记录也要念?”
“摘要。不是全文。”
王鹏放下清单,看着林正宇。
“正宇,”他说,“我觉得你这个证据链的方案有问题。”
林正宇抬起头。
“什么问题?”
“视频里出现的人,除了陈晨,还有张野、刘杰、李明轩,还有其他围观的学生。”王鹏说,“这些人都是学生,你在庭上播放这些视频,哪怕是节选,也涉及学生隐私。”
“我会申请不公开审理。”
“不公开审理也有旁听人员。”王鹏说,“被告人家属、被害人家属、学校代表,这些人都会在场。视频一放,内容就不可控了。”
“不可控?”
“你能保证在场的人不会拿手机偷拍?不会事后把内容传出去?”王鹏说,“一旦这些视频流出,舆论会怎么发酵,你想过吗?”
林正宇没有说话。
王鹏继续说:“还有心理咨询记录。这东西更敏感。陈晨在咨询室里说的那些话,是他最脆弱的时候说的。你把这些内容在法庭上念出来,等于把他的伤疤再撕一遍。”
“我不是要撕他的伤疤。”林正宇说,“我是要让把真相展示出来。”
“真相可以用别的方式呈现。”王鹏说,“书面证据、证人证言、时间轴,这些足够了。没必要把视频和心理记录都搬出来。”
“足够?”林正宇的语气有些硬了,“你觉得足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王鹏,你知道现在网上在传什么吗?”
王鹏没有说话。
“他们在说陈晨是玻璃心,在说陈晨的父母是狮子大开口,在说这只是孩子之间的闹着玩。”林正宇转过身,“这些话是谁在传?是那家叫顶升的公关公司。他们收了钱,帮学校和被告家属洗地。”
“我知道。”王鹏说,“但这不是我们在法庭上能解决的问题。”
“不在法庭上解决,在哪里解决?”林正宇说,“如果庭上什么都不让看、不让听,那陈晨遭遇过什么,外界永远只会听学校和公关公司的版本。”
“正宇……”
“你看过那些视频吗?”林正宇打断他,
王鹏沉默了。
“我看过。”林正宇说,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清单。
“这些东西,必须让人看到。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孩子经历了什么。”
王鹏深吸一口气。
“正宇,我理解你的想法。”他说,“但我们不能只替一个人想。”
“什么意思?”
“我们还要替整个系统想。”王鹏说,“这个案子不是普通的案子。它有舆论关注,有社会影响。我们怎么审、怎么判,这些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考虑的不只是陈晨一个人的感受。”王鹏说,“我们还要考虑:这样的审理方式,会不会被人拿来攻击?会不会引起舆论反噬?会不会给法院带来麻烦?”
林正宇盯着他。
“你在担心什么?担心舆论?担心上级?”
“我在担心你。”王鹏说,“正宇,你最近办的几个案子,都是高风险的。醉驾案、网暴案、江卫东那个案子,每一个都在刀尖上走。你运气好,都走过来了。但你不能一直这样。”
“这不是运气。”
“那是什么?”
“是证据,是事实,是程序。”林正宇说,“我每一步都走得稳,每一个判决都经得起推敲。这不是冒险,这是依法办案。”
“依法办案也要讲方式方法。”王鹏说,“你在庭上放那些视频,万一被人断章取义呢?万一有人说法院消费受害者呢?万一……”
“万一什么?”
两人对视。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固了。
秦晓坐在一旁,不敢出声。她看看林正宇,又看看王鹏,手里的笔攥得紧紧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
朱慧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看到两人的表情,愣住了。
“怎么了?”
没人回答。
朱慧把文件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在讨论职高案?”
“对。”秦晓低声说,“在讨论庭上要不要放视频。”
“什么视频?”
“陈晨被欺凌的视频。”秦晓说,“周浩同学提供的。”
朱慧走过来,看了一眼清单。
“这个……应该放吧?”她说,“不放的话,怎么证明是长期欺凌?”
“问题是怎么放。”王鹏说,“放多少,以什么形式放,会不会引起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