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就……就笑呗。”周浩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发表情包，发评论。有人还会出主意，说明天可以整点什么新花样。”
林正宇看着他。
周浩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们当时真觉得是节目……”他说，“就是那种……那种搞笑的、整蛊的节目。网上不是很多那种吗？整自己朋友，拍下来，大家一起乐呵。”
“陈晨是你们的朋友吗？”林正宇问。
周浩没有回答。
他妈妈在旁边叹了口气。
“那你有没有想过，”林正宇说，“陈晨自己乐不乐呵？”
周浩抬起头，看着林正宇。
他的眼眶有些红。
“我……我没想过。”他说，“我真的没想过。”
林正宇没有再追问。
他转向秦晓。
“把这段视频拷贝下来，列入证据清单。”
秦晓点点头，开始操作。
“周浩，”林正宇说，“你说班里很多人都存了这种视频。你能不能帮我联系几个人？”
周浩犹豫了一下。
“我……我试试吧。”
林正宇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他说，“如果想起什么，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周浩站起来，跟着他妈妈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法官叔叔，”他说，“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陈晨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正宇看着他。
“住院。”他说，“伤还没好。”
周浩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妈妈拉着他的手，走出了询问室。
门关上之后，秦晓把视频拷贝到U盘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以前听说过校园霸凌，”她说，“但我没想到是这样的。”
林正宇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你注意到了吗？”他说。
“什么？”
“视频里那些笑声。”
秦晓愣了一下。
“那些笑声不是一个人的。”林正宇说，“是很多人。他们在围观。他们在起哄。他们在等着看节目。”
他转过身，看着秦晓。
“起诉书上写的是三个被告人。张野、刘杰、李明轩。但那个走廊里，有多少人在笑？”
秦晓没有回答。
“法律上怎么划这条线？”林正宇说，“动手打人的是共犯，那起哄的呢？拍视频的呢？转发的呢？出主意说明天可以整点什么的呢？”
他顿了一下。
“他们都觉得自己只是在看节目。”
……
下午三点，第二个学生到了。
女孩叫刘雨桐，扎着马尾，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文静。她爸爸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进门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
“刘雨桐，”林正宇说，“你和陈晨是同班同学？”
“是。”
“你知道张野他们平时怎么对待陈晨吗？”
刘雨桐的手指绞在一起。
“知道一些。”
“能具体说说吗？”
“就是……欺负他呗。”她说，“藏他东西，给他起外号，让他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什么奇怪的事情？”
“比如……”刘雨桐犹豫了一下，“比如让他学狗叫。或者让他站在走廊上当路牌。或者让他去小卖部给他们买东西，买回来就说他买错了，然后就打他。”
“你亲眼见过？”
“见过。”刘雨桐点头，“大家都见过。”
“那你们有没有人去帮他？或者告诉老师？”
刘雨桐沉默了。
她爸爸在旁边轻轻的说：“雨桐，知道什么就说出来，不要包庇那些做了错事的同学。”
“没有。”刘雨桐终于开口了，“没有人帮他。”
“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很小，“因为大家都怕。”
“怕什么？”
“怕成为下一个陈晨。”
询问室里又安静了。
林正宇看着她，没有说话。
“张野他们在学校很厉害的。”刘雨桐说，“他们想整谁就整谁，老师也管不住。如果谁敢多嘴，他们就会盯上谁。所以大家都不敢说。”
“那你们看到他被欺负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刘雨桐低下头。
“笑。”她说。
“笑？”
“嗯。”刘雨桐的声音更小了，“大家都笑。不笑的话，张野他们会觉得你不合群。不合群的话……你懂的。”
林正宇懂了。
……
下午四点半，第三个学生到了。
男孩叫陈凯，个子不高，戴着一顶棒球帽，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他妈妈是个烫着卷发的女人，进门的时候一直在打量询问室的装修。
“陈凯，”林正宇说，“你认识陈晨吗？”
“认识。”陈凯的语气很随意，“同班的嘛。”
“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一般吧。”陈凯耸耸肩，“不熟。”
“你知道张野他们怎么对他吗？”
“知道啊。”陈凯说，“不就是整他嘛。”
“你觉得那是整他？”
“不然呢？”陈凯看着林正宇，“男生之间不都这样？谁没被整过？”
林正宇没有说话。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那段视频的截图，放在陈凯面前。
“这个，你见过吗？”
陈凯看了一眼，笑了。
“哦，这个啊。”他说，“人形路牌。经典节目。”
“经典节目？”
“对啊。”陈凯说，“当时班里传疯了。大家都觉得挺搞笑的。”
“你觉得搞笑？”
“还行吧。”陈凯说，“反正又不是我。”
他妈妈在旁边皱起眉头：“凯凯，你说话注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