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宇站在询问室门口，看着秦晓整理桌上的笔录纸和录音设备。
“家长都联系好了？”
学校的寒假还没结束，学生还没有返校。
“联系好了。”秦晓把录音笔摆正，“三个学生，都是陈晨的同班同学。家长说下午两点能到。”
林正宇点点头。
这三个名字是他从证人名单里挑出来的。不是班干部，不是学生会的，也不是被告人的朋友圈。他们的笔录在卷宗里只有寥寥几句，要么是“不太清楚”，要么是“没注意”。
太模糊了。
模糊得像是被人教过怎么回答。
“黄庭知道今天的安排吗？”林正宇问。
“知道。”秦晓说，“他说你自己把握，有问题随时汇报。”
林正宇没有再说什么。
一点四十五分，第一个学生到了。
男孩叫周浩，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还带着青春痘。他妈妈是个中年妇女，进门的时候一直在搓手。
“法官同志，”她说，“我们家孩子真没参与那事，就是在旁边看了几眼……”
“阿姨，您先坐。”林正宇指了指椅子，“今天就是了解一些情况，不是审讯。”
周浩低着头，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
林正宇示意秦晓开始录音。
“周浩，你是陈晨的同班同学，对吧？”
“嗯。”
“认识多久了？”
“进学校就在一个班。”
“那大概……一年半？”
周浩点点头。
“你和陈晨关系怎么样？”
“就……一般吧。”周浩的声音很小，“不太说话。”
“为什么不太说话？”
周浩沉默了一下。
他妈妈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法官问你话呢，好好说。”
“就是……”周浩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他不太合群。我们也不知道该跟他聊什么。”
林正宇没有追问。
他换了个方向。
“你知道张野、刘杰、李明轩他们几个吗？”
“知道。”
“他们和陈晨平时有来往吗？”
周浩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有吧。”
“什么样的来往？”
“就是……”他停顿了很久，“开玩笑。”
“什么样的玩笑？”
“就是那种……”周浩的声音越来越小，“整人的那种。”
林正宇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周浩，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他说，“你今天来这里，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法院传你来，是想了解当时真实的情况。如实说话不会给你惹麻烦。但如果你知道什么却不说，以后被查出来，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周浩抬起头，看了林正宇一眼。
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也有犹豫。
“我说的都会被记下来吗？”
“会。”林正宇说，“这是正式的询问笔录，会作为案件材料归档。”
周浩又低下了头。
他妈妈在旁边急了：“浩浩，你到底知道什么？让你说你就说，法官不会害你的。”
“我……”
周浩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我有个视频。”他说。
询问室里安静了一下。
林正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什么视频？”秦晓问。
周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
“是以前存着玩的。”他说，“我没删。”
他打开QQ空间，翻了一会儿，把手机递过来。
林正宇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画质不太清晰，像是用手机随手拍的。
他点开播放。
视频里是一条走廊，灯光昏暗，背景是教室的门和窗户。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陈晨。
他头上戴着一个用纸板做的搞笑道具，像是某种卡通人物的头套，歪歪扭扭地挂在脑袋上。他的双手举在身体两侧，摆出一个僵硬的姿势，像一块人形路牌。
周围是一片起哄声。
“哈哈哈哈！”
“往左指！往左！”
“这边这边，厕所往哪走？”
镜头晃动着，拍摄者在笑。
“今日节目：人形路牌”
“笑死我了”
“明天整点什么？”
视频只有十几秒，但那十几秒里，陈晨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的表情已经被那个纸板头套遮住了。
林正宇只看了几秒，就把手机递给秦晓。
“关掉。”
秦晓接过手机，关掉了视频。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林正宇问。
“去年……十月还是十一月吧。”周浩说，“记不太清了。”
“谁拍的？”
“不知道。”周浩摇头，“QQ空间里传的，大家都在转。”
“大家都在转？”
“嗯。”周浩的声音很小，“班里很多人都存了。”
林正宇沉默了一下。
“这种视频，”他说，“有多少？”
周浩没有回答。
他妈妈在旁边追问：“浩浩，知道什么就说出来，法官不会害你的，那些做这些事的同学才是害你！”
“很多。”周浩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很低，“几乎每天都有。”
“几乎每天？”
“嗯。”周浩点头，“他们管这个叫节目。”
询问室里又安静了。
“节目。”林正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周浩说，“每天都要拍一段。大家都等着看。”
“大家等着看？”
“就是……下课的时候，或者晚自习之前，群里就会有人发。”周浩说，“说今天的节目来了。然后大家就点进去看。”
“看完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