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沙县职业技术高级中学的校门口,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林正宇从副驾驶下来,理了理衣领。王鹏与秦晓从后座钻出来。
王鹏说,“我们这次来,学校恐怕没什么好脸色给我们看。”
林正宇没有回答。
他看着校门上方那块看见过很多次红色横幅:创建平安校园,共建和谐社会。
“走吧。”林正宇说。
三个人穿过校门。
门卫室里的老头探出脑袋,认出了林正宇,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又来了啊。”他说。
林正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教学楼那边传来上课铃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学校还没有开学,铃声却始终准时响起。
“林法官。”
周文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正宇转过身。
周文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周主任。”林正宇说,“又来打扰了。”
“哪里哪里。”周文军快步走上前,“欢迎欢迎。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一下。”
“临时决定的。”林正宇说,“我们需要调取一些材料。”
周文军的笑容维持着,但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什么材料?”
“心理咨询室的档案。”林正宇说,“与陈晨有关的。”
周文军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看了看王鹏,又看了看秦晓,最后把目光落回林正宇身上。
“这个……林法官,心理档案涉及学生隐私,这个您也知道,不是我们想给就能给的。”
“我知道。”林正宇说。
他从秦晓手里接过文件袋,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书。
“这是郡沙县人民法院的调证通知书。”他把文书递给周文军,“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收集、调取证据。”
周文军接过文书,低头看了看。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我得请示一下领导。”
“可以。”林正宇说,“我们等。”
周文军抬起头,看着林正宇。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周文军先移开了目光。
“那……几位先到办公室坐一坐,我去跟校长汇报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林正宇说,“直接带我们去心理辅导室吧。您可以在路上打电话。”
周文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行。”他说,“那几位跟我来。”
……
心理辅导室在行政楼的三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心语小屋。
木牌上画着一颗卡通爱心,爱心里面写着“倾听理解陪伴”。
周文军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盘在脑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毛衣。她正在电脑前打字,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周主任。”她站起身,“有事吗?”
“李老师。”周文军说,“这几位是法院的同志,有些事情想了解一下。”
李老师的目光在林正宇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正宇身上。
她的表情变得戒备起来。
“什么事?”
“与陈晨有关的。”林正宇说,“我们需要调取他的心理咨询记录。”
李老师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恐怕不太方便。”她说,“心理咨询记录属于个人隐私,我们有保密义务的。”
“我理解。”林正宇说,“但这是刑事案件调查的需要。这是法院的调证通知书。”
他把文书递过去。
李老师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知道法院有调证的权力。”她说,“但心理咨询记录不同于一般的档案材料。这涉及到来访者的信任问题。如果今天我把陈晨的记录交出去,明天所有学生都会知道,他们跟心理老师说的话是不安全的。那以后还有谁敢来咨询?”
林正宇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老师,等她把话说完。
“而且,”李老师继续说,“陈晨的案子已经在审理了,证据应该早就固定了吧?这个时候再来调心理档案,是不是有点……”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鹏在旁边开口了。
“李老师,我理解您的顾虑。”他说,“但我们调取这些记录,是为了更全面地了解案件的事实。这对陈晨本人也是有利的。”
李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正宇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的书面承诺。”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我们只调取与本案直接相关的记录,庭审中会采取必要措施保护当事人隐私,不会在判决书中公开具体的咨询内容。”
李老师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她沉默了很久。
周文军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他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但他没有接。
“李老师。”林正宇说,“我知道这让您很为难。但陈晨在这所学校遭受的,不是普通的同学矛盾。那是持续了将近一年的欺凌。”
他顿了一下。
“他有没有来找过您?”
李老师抬起头,看着林正宇。
她的眼神里有些东西在动摇。
“来过。”她说,“来过两次。”
“那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当时的状态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