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峰把公文包往肩上一甩,快步走出法院大门。
小周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他不知道钱峰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个案件,甚至更改了这个案件的承办人。
冬天的风从街角灌过来,刮得人眼睛生疼。
钱峰低着头,沿着人行道往检察院的方向走。
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庭前会议上的内容。
林正宇把每一个问题都摆到了台面上。
那几个辩护律师,周律师、孙律师、何律师,一个个嘴皮子利索得很。
钱峰想起周律师说那番话时的表情。
一脸理直气壮,好像定性霸凌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他冷笑了一声。
又想起那个叫王鹏的法官。
王鹏在会上说了一句话。
“法律文书不是新闻稿,不需要标题党。”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
既没有得罪辩护人,又像是在提醒公诉方。
但钱峰听出来了。
那不是在帮他。
那是在给辩护人递台阶。
钱峰加快脚步,小周也跟上。
检察院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钱峰朝门卫点了点头,刷卡进门。
穿过院子,上楼,推开公诉科的门。
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
小张正对着电脑敲键盘,头也没抬。
另一个年轻检察官在整理卷宗,看到钱峰进来,点了点头。
“钱哥跟小周回来了。”
钱峰嗯了一声,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
“罗科在吗?”
“在。”小张抬起头,“刚才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钱峰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转身往科长办公室走去。
……
罗立新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电话铃声。
钱峰在门口停了一下,听到罗立新的声音。
“……知道了,我们这边会注意的……好,好,辛苦了。”
电话挂断的声音。
钱峰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罗立新坐在办公桌后面,刚放下电话。
“回来了?”
罗立新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
“坐,说说情况。”
钱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把手里的材料放到桌上,理了理思路。
“林正宇把争议焦点定了三个。”
罗立新点点头,没有打断。
钱峰继续说。
“辩护人那边反应很激烈。”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不屑。
“三个人配合得挺好,一个唱红脸,两个唱白脸。”
罗立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林正宇怎么说?”
“他没表态。”
钱峰说。
“全程就是听着,记着,偶尔问几个问题。”
“每个问题都是冲着辩护人的软肋去的。”
罗立新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其他人是什么态度?”
“还有个王鹏。”
钱峰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微微变了。
“我觉得他是在提醒我们,指控的时候不要用太情绪化的词。”
罗立新沉默了两秒。
“王鹏这个人,我知道。”
他说。
“根林正宇一批进法院的,后来去了研究室,写材料的一把好手。”
他顿了顿。
“但他这句话,说得有道理。”
钱峰愣了一下。
“罗科?”
罗立新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检察院的院子。
他背对着钱峰。
“校园暴力,未成年人保护,这肯定是未来几年的司法热点。”
他说。
“上面在推,媒体在盯,社会在看。”
他转过身,看着钱峰。
“我们办这个案子,不光是给被害人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
“也是要给整个系统立一个标准。”
钱峰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罗立新继续说。
“但是。”
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公诉要不卑不亢。”
他的目光落在钱峰脸上。
“不能当喊口号的人。”
钱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罗立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说。
“那些孩子确实被欺负了。课本上的涂鸦,纸条上的外号,宿舍里的节目。”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了一些。
“这些东西,你看了,我看了,林正宇也看了。”
他顿了顿。
“但辩护人会怎么说你也知道。”
钱峰的拳头在膝盖上握紧了。
“被害人没有自救行为,那是因为他不敢。”
他的声音压低了,但带着一股子火气。
“那些证人笔录里说得很清楚,他不敢跟老师说。”
罗立新点点头。
“我知道。”
他说。
“但这个不敢,你要在法庭上证明出来。”
他走到钱峰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能光说他被欺负了。你要让法庭看到,他是怎么被欺负的。”
“藏他东西,他是什么反应。”
“给他取外号,他又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