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英的手指在那些纸片上来回抚摸。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它们弄坏。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了。
“我……我都不知道他在学校受了这么多……”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一滴,两滴,落在桌上的纸片上。
洇开一小片。
“他怕我骂他。”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他怕我说他胆小,怕我说他不争气。”
她的肩膀开始抖动。
“所以他一直忍着……一直忍着……”
“这些不是一天两天……”
她哽咽了。
“是天天……”
她说不下去了。
接待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李秀英压抑的抽泣声。
秦晓坐在旁边,手里的笔早就停了。
她看着桌上那些皱巴巴的纸片,看着那些被涂满侮辱性字眼的课本。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那些字,写的就是陈晨的生活。
原来那个“瘦猴”,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儿子。
秦晓的眼眶有点发酸。
她低下头,不敢看李秀英的脸。
林正宇没有打断李秀英。
他等着。
等她哭完,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一点。
他拿起桌上的那本语文书,翻了几页。
又拿起那本练习册,翻了几页。
然后,他拿起那些皱巴巴的纸片,一张一张地看。
看完之后,他把这些东西整齐地摞在一起。
“李女士。”
他开口了,语气很平静。
“这些东西,我需要登记入卷。”
李秀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入卷?”
“是的。”
林正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作为证据材料,附入案卷。”
他拿起笔,开始在表格上写字。
“语文课本一本,封面有涂鸦,内页多处有侮辱性文字……”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动,一条一条地记录。
“数学练习册一本,封面姓名处有涂改,内页多处有侮辱性涂鸦……”
“手写纸条若干,内容包含外号、排挤性文字、威胁性语句……”
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件物品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秀英看着他写。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哭声停了。
林正宇写完最后一行,把笔放下。
他把表格推到李秀英面前。
“您看一下,确认没有遗漏的话,在这里签个字。”
李秀英低头看了一眼表格。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十几条。
她拿起笔,在最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李秀英”。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手还在抖。
林正宇把表格收回来,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秀英。
“李女士,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李秀英点点头。
“您问。”
“这些纸条,您儿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
李秀英想了想。
“我不知道……我是出事以后才在他书包里发现的……”
她顿了顿。
“但是有些纸条,纸已经发黄了,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林正宇点点头。
“您儿子在学校……有没有跟您提过,有人欺负他?”
李秀英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没有……他从来不说……”
她用手捂住脸。
“他只是……回家以后不爱说话了……吃饭也吃得少了……我还以为是学习压力大……”
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怎么就没发现呢……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林正宇没有追问。
他等了几秒,等李秀英的情绪稍微平复一点。
然后,他开口了。
“李女士。”
“您今天带来的这些,我会仔细核实。”
他顿了顿。
“如果这些能证明不是一次'一时冲动',而是长期的、反复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李秀英听懂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谢谢林法官……”
她站起来,朝林正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我儿子不是活该……他不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林正宇站起来。
“您放心。”
他说。
“法律会给您一个交代。”
……
李秀英走了。
她走的时候,布袋子是空的。
林正宇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法院大门外。
她的步子很慢,背有点驼。
在冬天的阳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秦晓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发闷。
“林法官……”
林正宇没有转头。
“嗯?”
“那些纸条……那些课本……”
秦晓的声音有些颤抖。
“真的太……”
她说不下去了。
林正宇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
“每一张纸条、每一处涂鸦,都拍照存档。”
秦晓点点头。
“明白。”
她走到桌边,开始整理那些东西。
林正宇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堆皱巴巴的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