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靠在走廊的窗边，手里拿着杯子。
他本来是去厕所洗杯子的。
走到半路，看见黄罗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有黄罗生的，有陌生男人的，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来是在恳求什么。
王鹏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转身离开。
就站在走廊拐角的位置，背靠着墙，假装在看手机。
“……黄庭长，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您……”
是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中年男人的声线，带着点沙哑，像是没睡好。
“孩子还在读书啊，这样一来他的人生都毁了……”
女人的声音接上来，更低，更急切。
“我们不是说他做得对，孩子确实有错，我们知道的……”
他抬起头，往黄罗生办公室的方向瞟了一眼。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能看见里面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但是您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时冲动，谁没犯过错呢……”
男人的声音又传出来。
“我们家张野从小就是个好孩子……性格也活泼，老师都喜欢他……”
王鹏听到“张野”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张野。
职高案的被告人之一。
三个被告里，领头的那个。
“我们就是想……能不能教育为主，不要留案底……”
女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他以后还要考大学的，还要找工作的……这要是背上个案底……”
王鹏站在原地，耳朵竖着。
他听到黄罗生的声音了。
“案子怎么判，不是我个人能说得算的，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来求我，而是尽量去补偿被害人那边。”
“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法院有法院的程序。”
就这么几句。
不冷不热，不软不硬。
男人和女人又说了几句什么，声音更低了，王鹏听不太清。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羽绒服，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块纸巾。
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失落的表情。
不是绝望，是那种抱着希望来，又没得到明确答复的茫然。
男人转过头，朝办公室里点了点头。
“黄庭长，那我们就先走了……麻烦您了……”
黄罗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慢走。”
就两个字。
男人和女人从王鹏身边走过去。
女人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大概是注意到他穿着法院的制服。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快步往楼梯方向走。
男人走在后面，脚步沉重。
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时候，王鹏听到女人说了一句话。
像是自言自语。
“早知道就不让他去那个学校……”
男人没有回答。
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鹏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黄罗生办公室的门上。
门还是虚掩着，没关严。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
转身，往刑庭办公室的方向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停下脚步。
林正宇正在看一份材料。
桌上摊着几本课本和练习册，还有一叠皱巴巴的纸片。
秦晓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相机，正在给那些东西拍照。
王鹏走进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没有马上开口。
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林正宇身上停留了几秒。
……
“正宇。”
王鹏开口了，语气很随意。
“刚才有人来找黄庭。”
林正宇头也没抬。
“嗯。”
“是职高案被告人的家长。”
王鹏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张野的父母。”
林正宇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王鹏一眼。
“你听到什么了？”
王鹏耸了耸肩。
“就是路过，听到几句。”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说是个好孩子、性格活泼，希望教育为主、不留案底。”
他顿了顿。
“老套路了。”
林正宇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材料。
王鹏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又开口了。
“正宇，你说……”
他的语气变了，多了几分认真。
“这群孩子，毕竟都还在读书。”
林正宇翻了一页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