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沙县在南方,冬天是魔法攻击,空气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满院子都是冷色调。
法院的院子里,几棵光秃秃的树杵在风里,枝丫伸向天空。
地上有昨夜没干透的水渍,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林正宇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厚呢子大衣,站在院子中央,低头看着手里的讲稿。
他一边看,一边用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
呼出的白气在眼前飘散,他又翻了一页讲稿。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法官!”
林正宇转过身。
一个穿着浅蓝色羽绒服的女孩正从办公楼方向小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袋,肩上还挎着一台小相机,气喘吁吁的。
秦晓。
刑庭新来的书记员,上周刚报到。
她跑到林正宇面前,喘了两口气,把文件袋往前一递。
“林法官,东西都准备好了。”
她说着,又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
“PPT也在这儿。”
她的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上挂着几丝小水珠。
林正宇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
“笔带了没?”
秦晓愣了一下,连忙在另一个口袋里翻找。
“带了带了……”
她摸出一支笔,又摸出一个笔记本,还有一包纸巾。
“都带了。”
林正宇点点头。
“行,走吧。”
他刚迈开步子,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哟,林法官,听说你今天要去学校当明星?”
林正宇回头。
老赵扛着一把大扫帚,打着哈欠从门卫室出来。
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脚上是一双黑色棉鞋。
“老赵,这么早啊。”林正宇笑了笑。
老赵走到台阶边上,把扫帚杵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杯。
他拧开盖子,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起来,跟他嘴里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
“早什么早,值了一宿班,这会儿才准备眯一觉。”
他喝了口水,看向林正宇。
“听说你今天去职高讲课?”
林正宇点头。
“送法进校园,政工室安排的。”
老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外甥就在那职高。”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机密。
“那帮小孩儿凶得很,你悠着点。别真跟他们讲法律,他们给你起哄。”
秦晓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林正宇淡淡一笑。
“没事,那我就讲两句吓唬吓唬他们。”
老赵哈哈一笑,又灌了口水。
“行,那你们去吧。路上小心,今天冷。”
林正宇朝他点点头,带着秦晓往停车场走去。
秦晓跟在后面,小声问了一句。
“林法官,那帮学生真那么凶啊?”
林正宇没回头。
“职高嘛,跟普高不一样。去了你就知道了。”
……
法院的小面包车停在院子角落里,车身上还挂着一层薄霜。
司机小周已经在车里等着了,看见林正宇过来,连忙把后车门推开。
“林法官,上车吧。”
林正宇和秦晓上了车。
车里的暖风开着,但效果不怎么样,座椅冰凉冰凉的。
秦晓缩了缩脖子,把文件袋抱在怀里,像是在取暖。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法院大门。
窗外的街景在车窗上晃动。
路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铁卷帘门紧闭着。偶尔有几家早餐店开着,门口支着蒸笼,白气从缝隙里冒出来。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秦晓看见路边立着一块红色的横幅。
“平安春运,文明出行。”
她这才想起来,2月份就要过年了。
车子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秦晓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林法官。”
林正宇正在翻讲稿,头也没抬。
“嗯?”
秦晓犹豫了一下,声音小了几分。
“我……我想问您一件事。”
林正宇翻了一页讲稿。
“问吧。”
秦晓攥了攥手里的文件袋。
“您知道一个叫小城判官的公众号吗?”
林正宇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秦晓一眼。
“怎么了?”
秦晓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就是……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
她的语速快了起来。
“那个号上写的文章,都是关于基层法院办案的。有一篇叫《从一起网暴案说起》,写得特别好。还有一篇关于醉驾的,分析得可清楚了。”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好多同学都是那个博主的粉丝。我们还猜过,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在法院工作。”
林正宇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
“别看那些。”
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那些不是给法学生看的。”
秦晓愣了一下。
“啊?”
她有些不解。
“我觉得写得挺好的啊。那篇网暴案的文章,把网络暴力和刑事责任的边界讲得特别清楚。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推荐过。”
林正宇把讲稿合上,放在腿上。
“我是说,”
他看着窗外。
“那些文章是写给普通人看的,帮他们理解法律。你是法学生,以后要考司法考试,要上法庭。”
他转过头,看着秦晓。
“你需要学的,是法理分析,是系统的学习民法、刑法、国际法……”
他顿了顿。
“而不是在网上看别人写的科普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