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沙县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周三上午九点整。
旁听席上显得有些冷清，稀稀拉拉没坐几个人。
赵磊的父亲坐在第一排紧临过道处，他的两只手正死命地抓着膝盖。
赵磊的母亲紧贴着他坐着，眼泡虚肿通红。
另一边，王建军的妻子独自坐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眼圈乌青，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再往后几排，王小刚的父母挨在一起。母亲低着头，嘴唇不停地抖动，像是在默默念叨什么。父亲的背佝偻着，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
法庭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没有人说话。
九点整，朱慧站起来宣布，
“请全体起立。”
众人站起。
法官通道的门打开，林正宇、黄罗生、老张依次走出，在审判席落座。
“请坐。”
林正宇敲响法槌。
“郡沙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宣判王建军、王小刚故意伤害罪一案。”
他翻开面前的判决书，目光扫过法庭。
被告人席上，王建军和王小刚并排坐着。
王建军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他的目光呆滞，盯着地面，不敢看旁听席的方向。
王小刚的眼眶通红，嘴唇紧紧抿着，双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
林正宇深吸一口气，开始宣读。
“郡沙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被告人王建军，男……”
“被告人王小刚，男……”
旁听席上，赵磊的母亲开始低声抽泣。
林正宇翻到下一页。
“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5日晚，被害人赵磊在郡沙县城关镇老地方饭店饮酒后，与邻桌客人发生口角。后赵磊离开饭店，在门口与被告人王建军、王小刚及案外人李强发生肢体冲突。”
他顿了顿，目光从判决书上移开，扫过被告人席。
“冲突过程中，王建军与赵磊发生推搡、扭打；王小刚在旁参与拉扯，并有踢打行为；案外人李强对赵磊实施了多次猛烈踢打。赵磊倒地后头部撞击地面，最终造成颅骨骨折、脑挫裂伤，经鉴定构成重伤二级。”
林正宇翻到判决书的说理部分。
“关于案外人李强的问题。”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案发现场存在身份为李强（男，34岁，郡沙县城关镇河东村人）的第三人。该人系被害人赵磊同村发小，案发当晚与赵磊在同一饭店饮酒，酒后发生口角并参与斗殴……”
他顿了顿。
“根据银行网点监控录像及证人证言，李强在冲突中动作幅度最大，对被害人实施了多次猛烈踢打，系本案中致使被害人重伤的主要实施者。”
他抬起头，看向旁听席。
“李强于案发次日凌晨逃离郡沙，现已被列为网上追逃对象，其刑事责任待另案处理……”
赵磊的父亲听到这里，身子猛地往前倾了倾。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正宇继续宣读。
“关于被害人过错的问题。”
“本院查明，被害人赵磊当晚饮酒过量，血液酒精浓度达每百毫升227毫克，属重度醉酒。证人证言及饭店监控显示，赵磊在饭店内有摔瓶子、辱骂他人等行为，对矛盾升级负有一定责任。”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但本院必须指出：即使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其他人亦不得实施严重暴力行为……”
旁听席上，赵磊的母亲抬起头，用那团皱巴巴的纸巾捂住了嘴。
林正宇翻到下一页。
“关于两被告人行为性质的认定。”
“被告人王建军：当晚与被害人发生口角后，参与推搡、扭打，对被害人实施了击打行为。虽有证人证言显示其曾喊'别打了'、试图制止，但未能有效阻止暴力升级。本院认定，王建军构成故意伤害罪共同犯罪中的一般参与者，而非主犯。”
“被告人王小刚：在其叔王建军带动下参与冲突，有推搡及轻微踢打行为，作用相对较小。本院认定，王小刚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可认定为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
林正宇放下判决书，看向被告人席。
王建军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
王小刚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林正宇拿起判决书，继续宣读。
“关于侦查程序问题。”
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对侦查阶段取得的被告人王建军、王小刚第三、四、五次讯问笔录，本院已于前期听证程序中依法进行审查。经审查认定，上述笔录的取得程序存在严重违法情形，依法不予采信。本案认定事实未以该部分笔录为依据。相关问题已另行移送有权机关处理。”
王建军的妻子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林正宇翻到最后一页。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建军、王小刚伙同他人故意伤害被害人赵磊身体，致其重伤，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
“鉴于案发现场存在未到案的主要实施者李强，二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相对较小；被害人赵磊存在醉酒滋事的过错；被告人王小刚系从犯，认罪态度较好；附带民事部分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
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被告人席和旁听席。
“本院判决如下：被告人王建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王建军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的妻子在旁听席上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林正宇继续宣读。
“被告人王小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缓刑。
王小刚听到这两个字后，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泪水夺眶而出。
旁听席后排，王小刚的母亲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来。
林正宇放下判决书。
“附带民事部分，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一并予以确认。”
他敲响法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向本院或郡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他最后看了一眼法庭。
“现在闭庭。”
法槌声落。
法警上前，准备带被告人离开。
就在这时，旁听席第一排传来一声怒吼。
“判轻了！”
赵磊的父亲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我儿子躺在医院里落下后遗症，到现在脑子都不清楚！你们就判这么点？”
他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