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至于那个黑衣第三人,公诉机关承认,此人身份尚未查明,其在致伤结果中的作用确实需要进一步调查。”
他转向林正宇。
“但这不影响对已到案二被告人行为的定性。”
他顿了顿。
“未到案的第三人,可以另案处理,可以继续补充侦查。但已到案的二被告人参与斗殴、造成重伤的事实是清楚的,证据是充分的。”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当然,公诉机关也注意到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过错问题。被害人当晚确实饮酒过量,确实存在言语挑衅的情节。”
他看着审判席。
“这些情节,可以作为量刑时的酌定从宽因素。但不能因此否认二被告人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
他微微欠身。
“公诉人发言完毕。”
周德海又站起身。
“审判长,辩护人还有话,”
林正宇敲了敲桌子。
“辩护人,法庭辩论阶段双方已经各陈述了意见。如有补充,请简明扼要。”
周德海顿了一下,但还是开口了。
“审判长,我就说一点。”
他指着监控截图。
“公诉人说王小刚参与了殴打。但监控画质那么差,连人脸都看不清,凭什么认定那几个模糊的动作就是在打人?”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激动。
“王小刚自己说了,他当时想挤过去看看,可能碰到谁了。公诉人凭什么……”
“辩护人。”林正宇打断他,“法庭辩论应当围绕证据和法律进行,不要重复已经陈述过的内容。”
周德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坐下了。
林正宇看向钱峰。
“公诉人还有补充吗?”
钱峰摇头。
“没有了。”
林正宇点点头,目光扫过法庭。
“法庭辩论阶段,双方的意见法庭已经听取并记录在案。”
他翻开手边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法庭在此明确两点。”
他抬起头。
“第一,案发现场存在身份未明的第三人,其在致伤结果中的作用尚待查明。但这不等于已到案的二被告人无责。参与共同暴力行为的人,应当对结果承担相应责任。”
他顿了顿。
“第二,被害人当晚饮酒过量、存在挑衅言行,这些情节法庭会在量刑时综合考量。但被害人有过错,不等于他人可以将其打成重伤。法律保护每一个人的人身安全,包括有过错的人。”
他合上笔记本。
“下面进入被告人最后陈述环节。”
林正宇看向被告人席。
“被告人王建军,你有权进行最后陈述。请简要说明你想对法庭说的话。”
王建军慢慢站起身。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皱纹比开庭前似乎更深了。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法官……”
他的声音沙哑。
“我承认,那天晚上我确实动手了。”
他低下头。
“我骂了他,也推了他。当时……当时确实气糊涂了。”
他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
“但我真的没想把人弄成那样。”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后来那个黑衣服的踢得太狠了,我喊了一声别打了,想上去拉他。但他力气太大,一下就把我甩开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
“我知道我有错。我不该动手,不该骂人。但我真的……真的没想让人出那么大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愿意赔钱,愿意认罪。只求法官……能从轻……”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林正宇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坐下吧。”
王建军重新坐下。
林正宇转向王小刚。
“被告人王小刚,你有权进行最后陈述。”
王小刚站起身。
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眶通红,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法官……”
他的声音破碎。
“我……我真的有点上头了……”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那人太嚣张了,骂我叔,骂得特别难听……我当时……当时脑子一热,就跟着乱踢了几下……”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那个人……对不起他家里人……”
他的身子弯了下去,像是站不稳了。
“也对不起我自己家里人……我妈天天在家哭……我爸头发都白了……”
他的哭声在法庭里回荡。
“法官,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旁听席上,赵磊的母亲低下头,用手帕捂住了脸。
赵磊的父亲紧紧攥着椅子扶手,眉头紧蹙,仿佛在尽力忍耐着什么。
林正宇看着王小刚,等了几秒。
“坐下吧。”
王小刚跌坐回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还在抽动。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林正宇翻开面前的材料,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法庭。
“本案事实复杂,涉及案发现场第三人身份、各被告人在致伤结果中的具体作用、被害人过错等多个问题。合议庭需要进一步评议、研究量刑。”
他敲响法槌。
“本案将择日宣判。”
他顿了顿。
“另,法庭将依职权向侦查机关发出建议函,就案发现场出现的身份不明第三人继续开展侦查工作。”
他再次敲响法槌。
“现在休庭。”
法警上前,带着王建军和王小刚往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