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第二,病房监控和通话记录,更是与案件事实无关。辩护人说被害人平时脾气暴躁、酒后好斗,这是给被害人泼脏水。本案审的是被告人的行为,不是被害人的品行。”
他转向林正宇。
“审判长,公诉机关认为,辩护人的调证申请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建议法庭不予准许。”
周德海冷笑一声。
“公诉人说我给被害人泼脏水?”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问公诉人一句,当晚那个黑衣大个子是谁?公诉机关查了吗?查出来了吗?有结果了吗?”
他一步步逼近公诉人席。
“查不出来,就把锅全扣在我当事人头上?这叫依法办案?”
钱峰的脸色沉了下来。
“辩护人请注意发言方式。”
周德海丝毫不退。
“我的方式有什么问题?我问的都是事实!”
他转向林正宇,语气激昂。
“审判长,辩护人强烈要求调取上述材料。如果法庭不予准许,辩护人保留申诉的权利!”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林正宇敲了敲桌子。
“辩护人,请注意会议秩序。”
“庭前会议是确认争议焦点和证据问题的程序性会议,不是法庭辩论。”
周德海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退回了辩护席坐下。
林正宇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辩护人的调证申请,合议庭已经记录在案。”
他抬起头。
“关于医护记录,法庭认为与致伤机制的认定有一定关联,可以调取。”
“关于病房监控和通话记录,与本案定罪量刑的直接关联性不足,暂不予准许。”
周德海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但他没有再开口。
林正宇继续说。
“下面,公诉人补充陈述对案件事实的意见。”
钱峰站起身。
“审判长,关于本案事实,公诉机关的意见如下。”
他翻开材料。
“第一,补充侦查后,现有客观证据,银行监控、证人证言,能够证明被告人王建军、王小刚参与了当晚的斗殴。监控画面显示王小刚有挥动手臂、踢腿的动作,虽然幅度不如黑衣大个子明显,但不能否认其参与了暴力行为。”
他顿了顿。
“第二,关于致伤的具体手段和各被告人的作用分配,由于监控画质有限、黑衣大个子身份不明,确实存在一定争议。公诉机关将这一问题交由法庭综合判断。”
他合上材料。
“第三,不论第三人是否存在、作用如何,被告人王建军、王小刚参与斗殴、造成被害人重伤的事实是清楚的。故意伤害罪的定性,公诉机关坚持。”
钱峰坐下。
林正宇点点头,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
片刻后,他抬起头。
“综合各方意见,法庭现确认第二轮庭审的争议焦点。”
他翻开一页新的纸张,一条一条地念。
“第一,案发现场是否存在关键第三人?该第三人是否实施了致使被害人重伤的主要行为?”
“第二,被告人王建军、王小刚当晚的行为性质如何认定?是主动攻击,还是互殴、防卫,抑或仅是推搡?”
他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以上两点,将是第二轮庭审的核心争议。各方应当围绕这两个问题进行准备。”
他看向朱慧。
“书记员,把争议焦点记录在案。”
朱慧飞快地敲着键盘。
“记录完毕。”
林正宇点点头。
“庭前会议到此结束。第二轮庭审时间另行通知。”
他站起身。
“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周德海走在最后,经过林正宇身边时,停下脚步。
“林法官。”
林正宇抬起头。
周德海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但眼神里却根本看不到笑。
“刚才会上我说话冲了点,您别介意。”
他的语气客气,但听起来却不是很舒服。
“辩护人的职责嘛,该争的还是得争。”
林正宇看着他,表情平静。
“周律师,庭前会议是程序性会议,不是辩论场。有什么意见,庭审的时候再说。”
周德海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那是自然。”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正宇、黄罗生和老张。
老张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这个周德海,嘴皮子确实利索。”
黄罗生站起身。
“利索归利索,但他今天说的那些,有几条是站得住的?”
老张哼了一声。
“病房监控、通话记录,这都哪儿跟哪儿?明摆着是想搅浑水,把被害人拉下水。”
“什么被害人酒后好斗、什么自己叫来的帮手,如果他拿不出证据,就是空口白话。”
老张站起身,拍了拍林正宇的肩膀。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
“您说。”
老张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周德海这种律师,嘴上功夫厉害,但真本事也不是没有。他今天提的那些调证申请,虽然大部分站不住脚,但医护记录这一条,你还是批了。”
他顿了顿。
“你得想清楚,他要这份材料,是想用来干什么。”
说完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正宇看着黄罗生的背影,转头对着朱慧说道,
“去联系一下医院,调取赵磊住院期间的医护记录。”
朱慧点头。
“好,我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