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沙县检察院。
公诉科科长办公室。
罗立新刚从楼上开完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门就被推开了。
江卫东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马国栋。
两人都穿着警服。
江卫东的脸色很难看。
罗立新站起身,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江队,马队,稀客啊。快坐,快坐。”
他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又喊门口的小刘倒茶。
“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
江卫东没接茶杯,直接开口了。
“罗科长,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法院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立新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江队说的是……”
“故意伤害案。”江卫东打断他,“王建军、王小刚那个案子。”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盯着罗立新的脸。
“我们刑侦队辛辛苦苦抓人、审讯、做笔录,证据链完完整整地移交给你们。你们审查起诉,公诉人出庭支持公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结果呢?法院搞了个什么排非程序,把我们的供述全排掉了。”
他的手在茶几上敲了两下。
“罗科长,这叫什么事?”
罗立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动。
“江队,消消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排非程序是法院依法启动的,我们检察院也没办法干预。程序上的事嘛,各管各的……”
“程序?”
江卫东冷笑了一声。
“罗科长,你跟我讲程序?”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我干刑侦三十年,破过多少案子?哪一个不是程序合规、证据扎实?”
他转过身,盯着罗立新。
“现在一个毛头小子,在法庭上搞什么排非听证,把我的案子搅得一塌糊涂。这就是你们检察院说的依法监督?”
马国栋在旁边开口了。
“罗科长,我们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的语气比江卫东缓和一些,但脸上同样带着不满。
“只是这案子的处理方式,确实让一线民警心寒。”
他看了江卫东一眼,继续说。
“以后要是都这么搞,案子还能办吗?兄弟们还怎么有积极性?”
罗立新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马队说的,我理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一线的同志辛苦,我们都清楚。案子到了我们手上,我们也是按证据、按程序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江卫东。
“江队,有些话我直说。程序问题,确实可以沟通。但实体认定,我们检察院一贯是支持公安的。”
他走回沙发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这个案子,补侦回来之后,如果证据能补充完整,我们该怎么起诉还是怎么起诉。定罪量刑的事,最后还是要靠证据说话。”
江卫东冷冷地看着他。
“罗科长,话是这么说。但我今天来,是想提醒你们一句。”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
“这案子要是最后翻车了,法院那边指着你们鼻子骂,说当初审查起诉的时候没把好关,你们怎么办?”
罗立新的眼皮跳了一下。
江卫东继续说:“还有,那个姓林的法官,你们也看见了,年纪轻轻就敢在法庭上搞这一出。这种人,以后案子他还会跟我们什么花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罗科长,下次有案子,我们刑侦队可能就不跟你们检察院沟通了。直接移送审查起诉,该怎么判让法院去头疼。”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罗立新的表情没有变化。
“江队,这话说得重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但不卑不亢。
“公检法是一条线上的,谁也离不开谁。案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程序上的分歧可以坐下来谈。但你说以后不跟我们沟通,这个……”
他摇了摇头。
“对谁都没好处。”
江卫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冷哼一声。
“行,那就走着瞧。”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马国栋连忙站起来,朝罗立新点了点头,跟着江卫东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罗立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电话。
“小刘,让钱峰来一趟。”
十分钟后。
钱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您找我?”
罗立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钱峰在椅子上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
罗立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他。
“江卫东刚才来过了。”
钱峰的表情微微一顿。
“哦?”
“他对法院的排非决定很不满。”罗立新说,“觉得我们检察院在庭上没替他们说话。”
钱峰沉默了一秒。
“庭上的情况您也清楚。”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辩解的意思。
“林正宇启动排非程序,是依法进行的。被告人当庭提出异议,陈述了具体的刑讯情节,辩护人也正式提交了申请。”
他看着罗立新。
“我作为公诉人,没有理由反对法院依法审查证据合法性。”
罗立新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钱峰继续说:“听证的时候,江卫东对录像缺失、时间空档、体检报告这几个问题的解释,确实站不住脚。我在庭上没替那几份供述说话,也没反对排非。”
他顿了顿。
“因为那几份供述,本来就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