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庭小会议室。
林正宇坐在桌边,面前摊开着一叠材料。
黄罗生坐在对面,端着茶杯,表情凝重。
老张靠在椅背上,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睛半眯着看向天花板。
朱慧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文件。
“进来吧。”黄罗生朝她招了招手,“把门关上。”
朱慧轻轻关上门,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退到角落里,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排掉那六份讯问笔录之后,这案子还剩什么证据?”黄罗生看到人齐了,便开始会议。
林正宇翻开笔记本,一边说,一边用笔在纸上划线。
“第一,现场监控。”
他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饭店门口的画面,黑白的,画质模糊,人影晃动。
“饭店门口有一个摄像头,但角度不好,只拍到了一部分。”
他指着照片上的几个人影。
“能看到有人在推搡,有人倒地,但具体谁打了谁、用什么打的、打了几下,看不清楚。”
老张凑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
“这画质太低了,像是在马赛克上又打了一层马赛克似的。”
林正宇点头,继续往下说。
“第二,证人证言。”
他翻出几份笔录。
“现场有三个证人:饭店服务员、路过的行人、还有一个摆摊的老头儿。”
他把三份笔录并排放在桌上。
“饭店服务员说,他看见两个人追着一个人打,用凳子、用酒瓶,但他当时在收拾桌子,没看清全过程。”
“路过的行人说,他路过的时候听见有人喊,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几个人在打架,然后就走了。”
“摆摊的老头儿说,他听见响动,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有人倒在地上,但打架的过程他没看见。”
林正宇合上笔录。
“三个证人,没有一个能完整描述案发经过。他们的证言都建立在没看清、只看了一眼的基础上。”
黄罗生放下茶杯,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三呢?”
“第三,被害人陈述。”
林正宇抽出另一份材料。
“赵磊在医院醒过来之后做过一次笔录。”
他念出上面的内容。
“赵磊说,当时他们为了停车的事吵起来,对方先动的手,但他不确定是谁先打的他,也不确定用什么打的。他只记得头很痛,然后就昏过去了。”
林正宇放下材料,看向黄罗生和老张。
“被害人自己都说不清谁打的、怎么打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张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这就奇了怪了,被害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打的。这案子,排掉那几份供述之后,剩下的证据全是模糊不清的。”
他直起身子,表情复杂。
“模糊监控、含糊证言、被害人自己也记不清……”
他摇摇头。
“直接认定不构成故意伤害致重伤,都说得通。”
林正宇看着他,没有接话。
老张沉默了几秒,又开口了。
“虽然我对姓江的没什么好感,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这样做太伤公安的面子了。”
黄罗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林正宇低头翻了翻手边的材料,然后抬起头。
“我有个想法。”
黄罗生和老张都看向他。
“直接判无罪,证据确实不够。但直接定罪,证据也站不住。”
林正宇站起身,走到老张旁边。
“我建议发回补充侦查。”
老张愣了一下。
“发回补侦?”
林正宇点头。
“排掉那几份供述之后,案子的核心问题是:谁打的、怎么打的、打了几下,这些关键事实没有查清。”
他转过身,看着老张和黄罗生。
“发回补侦,让公安重新调查。但在裁定书里写清楚:严禁再次以非法手段获取供述,补充侦查应当限于客观证据。”
老张的眉头皱了起来。
“客观证据?这案子还有什么客观证据可查?”
林正宇走回桌边,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
“现场监控画质差,但不代表没有其他监控。饭店对面有一家便利店,斜对面还有一个银行网点。这些地方的监控有没有调过?卷宗里没有体现。”
他又抽出另一张纸。
“证人证言模糊,但饭店当晚还有其他客人。这些客人有没有全部找到?有没有人看得更清楚?卷宗里也没有体现。”
他把两张纸放在桌上。
“这些都是补侦可以做的事情。”
老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给公安一个机会?”
林正宇摇头。
“不是给公安机会,是给案子一个机会。”
“发回补侦,让他们用合法的方式重新查。如果查出来的证据能够定罪,那就定罪;如果查不出来,那就是证据不足。”
他顿了顿。
“但不管怎样,程序上是干净的。”
黄罗生放下茶杯,站起身。
“裁定书怎么写?”
林正宇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