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清楚三点。”
他掰着手指。
“第一，本案部分讯问笔录已被认定为非法证据，依法予以排除。”
“第二，排除后，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告人王建军、王小刚实施了起诉书指控的全部犯罪行为，需要补充侦查。”
“第三，补充侦查应当严格依照法定程序进行，严禁再次以刑讯逼供、疲劳审讯等非法方法获取被告人供述，补充侦查应当重点收集客观证据。”
他合上笔记本。
“这样写，既给了公安补侦的空间，又把底线划拉清楚了。”
老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样写，看似给了公安一个台阶下，但他们那边肯定还是有意见。”
林正宇看着他。
“有意见是他们的事。我们只管程序合不合规，证据够不够用。”
老张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
他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
黄罗生走到桌边，拿起那几份材料翻了翻。
“发回补侦的裁定，你来起草。”
他看向林正宇。
“写好之后给我看一眼，我签字。”
……
当天下午。
刑庭办公室。
林正宇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裁定书的初稿。
他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又停下来。
门被推开了。
黄罗生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写得怎么样了？”
林正宇站起身，把椅子让出来。
“初稿差不多了，您看看。”
黄罗生在电脑前坐下，眯着眼睛看屏幕。
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一会儿。
“存在严重程序瑕疵……”
他念出声来，然后摇摇头。
“改一下。”
林正宇看着他。
黄罗生指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存在严重瑕疵就够了，不用写程序瑕疵。”
他顿了顿。
“还有，后面那句相关供述依法不予采信改成相关供述不作为定案依据。”
林正宇沉默了一秒。
“黄庭，这两种写法有什么区别吗？”
黄罗生转过头，看着他。
“区别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程序瑕疵是在说侦查机关做错了事，严重瑕疵是在说证据有问题。前者是追责，后者是纠错。”
他转过身。
“依法不予采信是直接否定，不作为定案依据是留有余地。意思差不多，但语气不一样。”
林正宇明白了。
这还是在留台阶。
黄罗生看着他，语气平静但认真。
“正宇，裁定书是要归档的，将来上诉、再审、申诉，都要看这份文书。”
他走回桌边。
“措辞太激烈，容易引发不必要的对立。我们的目的是查清事实、公正判决，而不是跟公安干一架。”
林正宇点点头。
“我明白。”
他坐回电脑前，把那几行字改了。
“……侦查机关在证据收集过程中存在严重瑕疵，相关供述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他又往下看。
“……补充侦查应当严格依照法定程序进行，严禁再次以非法方法获取供述……”
他停下来，回头看向黄罗生。
“这句要改吗？”
黄罗生走过来，看了看屏幕。
“这句不改。”
他的语气很坚定。
“底线要写清楚。严禁非法取证，这是红线，不能含糊。”
林正宇点头，继续往下改。
十分钟后，裁定书的终稿出来了。
林正宇打印出来，递给黄罗生。
黄罗生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行。”
他拿起笔，在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把裁定书递还给林正宇。
“补侦期间，这案子先挂着。等他们的材料回来，再开庭。”
林正宇接过裁定书，点点头。
“好。”
黄罗生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正宇，这案子到现在，你做得不错。”
林正宇愣了一下。
黄罗生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还没完。补侦回来之后，才是真正考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