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三十分。
朱慧的声音在法庭里响起：“请全体起立。”
众人站起。
林正宇、黄罗生、老张从法官通道走出，重新在审判席落座。
“请坐。”
林正宇敲响法槌。
“继续开庭。”
他翻开面前的材料，目光扫过被告人席。
“下面进入被告人质证环节。”
他看向辩护席。
“辩护人，你对公诉人出示的证据有何意见？是否需要对被告人进行发问？”
陈志明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
“审判长，辩护人申请对被告人王小刚进行发问。”
林正宇点头：“允许。”
陈志明转向被告人席，目光落在王小刚身上。
王小刚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
“王小刚。”陈志明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还记得第一次被讯问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吗？”
王小刚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我……我说的是推搡。”
“推搡？”陈志明追问，“你第一次讯问的时候，有没有说用酒瓶砸人？”
“没有。”
“有没有说踢人？”
“没有。”
陈志明点点头，翻开手里的材料。
“那为什么到了第三次讯问，你突然说你用酒瓶砸了被害人头部、又踢了两三脚？”
王小刚的身子缩了缩，目光飘向旁听席的方向。
江卫东正看着他。
王小刚连忙低下头，声音变得更轻了。
“我……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陈志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你第一次讯问是什么时候？”
“抓进去的当天晚上。”
“第三次讯问呢？”
王小刚沉默了几秒。
“第二天……凌晨。”
陈志明翻了翻材料，念出上面的时间。
“根据讯问笔录记载，你的第三次讯问时间是2012年10月17日凌晨1时40分至3时15分。”
他抬起头，看着王小刚。
“从你第二次讯问结束到第三次讯问开始，中间隔了将近九个小时。这九个小时里，你在做什么？”
王小刚的嘴唇颤抖起来。
“我……我在审讯室里。”
“在审讯室里？”陈志明追问，“在审讯室里做什么？”
王小刚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攥紧了裤腿。
陈志明往前迈了一步。
“王小刚，你能不能告诉法庭，为什么你的说法从推搡变成了砸头、踢人？是你自己想起来的，还是有人让你这么说的？”
“反对。”
钱峰站起身，声音沉稳。
“审判长，辩护人的发问带有诱导性，请法庭制止。”
林正宇看了钱峰一眼，又看向陈志明。
“辩护人，请注意你的发问方式。”
陈志明点点头，换了个说法。
“王小刚，你第三次讯问的时候，身体状况怎么样？”
王小刚的身子又缩了缩。
“我……我很累。”
“累到什么程度？”
“很……很困。”
“有没有睡觉？”
“没有。”
“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睡觉？”
王小刚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从……从抓进去那天晚上。”
陈志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也就是说，从10月16日凌晨被抓，到10月17日凌晨第三次讯问，你一直没有睡觉？”
王小刚点了点头。
“是。”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语。
赵磊的母亲攥紧了丈夫的手，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江卫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坐直了一些。
陈志明继续发问。
“王小刚，在这将近三十个小时里，你待在审讯室里，有没有人对你做过什么？”
王小刚的身子开始发抖。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旁听席。
江卫东正盯着他。
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子，扎在王小刚身上。
王小刚连忙低下头，声音颤抖。
“没……没有。”
陈志明没有放弃。
“王小刚，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什么伤？”
“你入所体检的时候，体检报告显示你右肩有一处淤青，后腰有两处新鲜淤青。”
陈志明把那份体检报告举起来。
“这些伤是哪来的？”
王小刚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志明往前逼了一步。
“侦查活动情况说明写的是你未反抗、配合调查、未使用警械。既然没有反抗，为什么会有这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