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看到林正宇走进来,刘梅立刻站起身。
“林法官。”
“刘大姐。”林正宇走过去,“您怎么来了?”
刘梅有些局促,搓着手。
“我……我听说二审判了,结果维持原判。”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我就是想来……来谢谢你们。”
林正宇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梅弯腰,从儿子手里接过那个红色塑料袋。
“这是我们自家种的红薯,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她把袋子递向林正宇。
“感谢法官当时听我说话。”
林正宇没有伸手接。
“刘大姐,这个不能收。”
刘梅的手僵在半空。
“就是几斤红薯……”
“规定是规定。”林正宇说,“您的心意我领了,但东西真不能收。”
他顿了顿。
“您要是想表达感谢,写封感谢信就行。寄到法院来,我们会存档的。”
刘梅的手慢慢放下来,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
“我……我不太会写字……”
“没关系,说什么都行。让别人帮您写也可以。”
旁边的小男孩抬起头,看着林正宇。
“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林正宇蹲下身,与小男孩平视。
“你爸爸很快就能回来了。”他说,“他要先去社区报到,然后就能回家陪你了。”
小男孩眨眨眼睛,似懂非懂。
刘梅在一旁抹了抹眼角。
“林法官,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林正宇站起身,“这是我们的工作。”
他看着刘梅,认真地说:
“日子往前过,别总想着以前的事。”
刘梅点点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
她抓着儿子的手,深吸一口气。
“我们不打扰您了,就是来看看。”
“等一下。”
林正宇转身朝门外看了一眼。
黄罗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走廊里。
“黄庭。”
黄罗生走进接待室,看了看刘梅和孩子。
“来了?”
刘梅认出了他,又要弯腰鞠躬。
“黄法官……”
“别。”黄罗生摆摆手,“站着说话。”
他看了一眼刘梅手里的塑料袋。
“红薯?”
“自家种的,不值钱……”
黄罗生沉默了一会儿。
“留下吧。”
林正宇看向他。
黄罗生朝他微微点头。
“一袋红薯,不算什么。登记一下就行。”
他转向刘梅。
“你们家现在怎么样?”
刘梅愣了一下,然后开口:
“还……还行。我在小区附近找了份保洁的工作,一个月两千块。孩子上幼儿园,学费不贵。”
她顿了顿。
“等乾坤回来,我们打算把保安的工作辞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有什么困难吗?”
刘梅摇摇头。
“没有……没有。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当时我真怕……怕他要坐好几年牢……”
黄罗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行了,回去吧。日子还长,好好过。”
刘梅点头,拉着儿子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谢你们。”
然后,她带着孩子消失在走廊尽头。
……
黄罗生拎起那袋红薯,掂了掂。
“五六斤。”
林正宇说:“我去登记。”
“嗯。”黄罗生把袋子递给他,“放办公室吧,大家分着吃。”
两人朝电梯走去。
“这个案子,算是彻底结了。”黄罗生说。
他看着电梯里的数字跳动。
“正当防卫这个话题,我们县法院能做的也就到这里了。剩下的,看上面怎么推。”
林正宇点头。
他知道黄罗生说的“上面”是什么意思。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来。
“对了。”黄罗生说,“王鹏那篇调研文章,市中院说可以定稿了。”
“他知道二审结果了吗?”
“知道。刚才在走廊上碰到他,我跟他说了。”
林正宇想象了一下王鹏听到消息时的表情。
应该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有点复杂。
毕竟,那篇文章的核心案例是李乾坤案,而这个案子从头到尾,他只参与了前期的讨论。
林正宇回到办公室,把红薯放在桌上。
朱慧看了一眼。
“哪来的?”
“刘梅送的。就是李乾坤案那个当事人的妻子。”
“哦,那个带孩子的大姐?”
“嗯。”林正宇拿出一个红薯,“你要吃吗?”
朱慧摇摇头。
“我吃饱了。”
她把整理好的卷宗推到林正宇面前。
“李乾坤案的归档材料,您看一下。二审判决书已经附在最后了。”
林正宇翻了翻,确认无误。
“好,送去档案室吧。”
朱慧抱起卷宗,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林法官。”
“嗯?”
“刘梅大姐……她以后会好起来吗?”
林正宇看着她。
“会的。”他说,“生活艰难,但总要往前走。”
朱慧点点头,抱着卷宗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