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天雄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材料,递给法警。
“这是一份《网络舆情分析报告》。”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为了证明本案涉及的网络讨论属于正常公共舆论场内的多元表达,我方委托了一家第三方机构,对相关视频和帖子的传播情况进行了数据分析。同时该报告已经在网安中心进行备案,不用质疑它的真实性!”
法警将材料递上审判席。
林正宇接过来,翻开封面。
报告的抬头写着:【网络舆情分析简报】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一页是数据概览:视频阅读量、转发量、评论量、传播时间曲线。
第二页是“情感分析图表”。一个彩色的饼图显示,正面评论占23%,负面评论占41%,中性讨论占36%。
第三页是“结论与建议”。几行加粗的文字跃入眼帘:
“综合分析表明,本案涉及的网络讨论呈现多元化特征,属于网民对公共事件的自发关注与价值判断。虽然部分言论存在情绪化表达,但整体上并未超出正常舆论场的范畴……”
林正宇的手指停在这一页上,没有翻动。
他注意到,这份报告的行文风格,措辞、结构、节奏,与前几天网上那些黑稿有一种微妙的相似。
但他什么也没说。
“辩护人,”他抬起头,语气平静,“这份报告的用意是什么?”
邵天雄笑了笑。
“很简单。公诉人一直强调被告人的视频导致了严重的网暴后果。但这份报告显示,所谓的'网暴',其实只是网民对公共事件的正常讨论。负面评论只占41%,而中性和正面的评论加起来超过了一半。”
他摊开双手。
“换句话说,并没有检方所描述的那么严重。将被害人的自杀完全归因于被告人,是一种过度解读。”
林正宇没有立刻回应。
他把报告递给黄罗生和老张,三人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然后他转向公诉席。
“公诉人,对辩方提交的这份证据有何意见?”
钱峰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
“有异议。”
他走到法庭中央,目光直视邵天雄。
“请问辩护人,这份报告是谁委托制作的?”
邵天雄的表情不变。
“是热心朋友介绍的一家正规第三方机构。”
“什么机构?叫什么名字?”
“报告抬头上写着。”邵天雄指了指材料,“鼎盛新媒体工作室。”
“委托费用是多少?”
邵天雄微微皱眉。
“这个……属于委托方的商业信息,不方便透露。”
钱峰冷笑一声。
“一份作为证据提交法庭的报告,委托方和费用都不透明,辩护人觉得合适吗?”
邵天雄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林正宇开口了。
“本庭还有几个问题。”
他看向邵天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压迫感。
“请辩护人说明:这份报告的数据来源是什么?是否经过平台官方或有关部门的授权?”
邵天雄愣了一下。
“数据来源……是对公开可见的网络内容进行抓取和分析。”
“公开可见?”林正宇追问,“哪些平台?抓取了多少条数据?样本量是多少?有没有原始数据存档?”
邵天雄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这个……具体的技术细节,我需要向委托机构核实。”
“分析方法呢?”林正宇继续问,“报告里提到了'情感分析',用的是什么算法?人工标注还是机器学习?准确率多少?”
邵天雄脸色铁青,沉默了。
林正宇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答。
他转向书记员。
“记录在案:辩护人未能就报告的数据来源、分析方法、样本量等关键问题作出明确说明。”
他看向合议庭其他成员,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然后宣布:
“合议庭认为,这份《网络舆情分析报告》的制作主体资质不明、数据来源不清、分析方法不透明,其中带有倾向性的结论暂不予采信。”
邵天雄的脸色变得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