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雨满楼,谁家心事锁眉头?”
一阵不成调的清越琵琶声,伴随着略带沙哑的歌声,由远及近。
随着声音,一道身影缓步踏入庭院。
来人怀中抱着琵琶,头戴一张兽骨打磨出的滑稽恶鬼面具
嘴角咧至耳根,双眼圆睁。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带着诡异的喜感和莫名的悲凉。
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粗麻布宽袍,松松垮垮地罩着。
腰间只有一根寻常麻绳随意系着,完全掩盖了身形。
唯有衣摆拂动间,偶尔露出一小截雪白细腻的脚踝。
以及踏在微凉石板上的赤足,带着几分原始的美感。
萧宸眉头微蹙。
他认得此女。
如果他没记错,此人乃是烛阴圣女座下亲信。
真名不知,只知晓名唤“伶仃”。
境界不知,但绝对不弱。
烛阴圣女与他萧氏之间的所有联络,皆由此人传递。
这女子出现的方式总是这般神出鬼没,言行举止也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怪异。
不怪锦衣卫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未能寻到烛阴教主力分毫踪迹。
只因烛阴教此番入京的,总共就只有两人。
一人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圣女。
另一人,便是眼前这个看似疯疯癫癫的琵琶女。
锦衣卫能找到痕迹,那才是怪事。
“何事?”
萧宸语气平淡。
伶仃似乎笑了笑。
只是面具后的表情无从窥探,只有那咧开的嘴角弧度更显诡异。
“圣女大人让我来给萧公子唱个新词儿。”
伶仃轻抚琵琶,仿佛那才是她真正的交流对象。
“龙座上的那位,还有她身边那只青鸟儿,似乎要掀起大浪了。”
“目标嘛……浪头打向青州岸,陆家小船要翻咯。”
伶仃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
“圣女大人说,水浑了鱼儿才好摸。”
“你们萧氏的渔网,也该撒下去了。”
话音刚落,侯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萧宸身后。
单膝跪地,低声道:
“少主,族老那边传来消息,一切……准备就绪。”
几乎在同一时刻,萧宸腰间的古朴铜铃,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悸动,涌上心头。
在伶仃与候风两人的注视下。
萧宸静默片刻,缓缓起身。
京城的这潭水已被搅浑。
这或许便是他们萧氏苦等多年的,最佳时机!
既如此,他萧宸便将计就计,再添一把旺火!
彻底打乱北镇抚司的阵脚!
为自家计划的最后施行,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候风。”
萧宸轻声开口。
“去准备一下。”
“是!”
侯风沉声应道,身影再次隐去。
话已带走,伶仃转身欲走时,似又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道:
“哦,对了,圣女大人还特意嘱咐了一句。”
“让萧少主你,小心那个裴云。”
“裴云?”
萧宸眉头再次蹙起。
此人不过是锦衣卫一个小小百户。
上次那个计划,对方也只是误打误撞,略微扰乱了他的布置,并未影响大局。
烛阴圣女,为何会单独提起此人?
他承认裴云查案确有几分手段,但若说威胁……
萧宸心里,还真就未曾将其真正视作麻烦。
真正的猎手,从不轻视任何风吹草动。
但他萧宸自信有“天命”护佑。
伶仃并未解释,只是浅笑一声。
只是那笑声在恶鬼面具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据她所知,这位萧氏少主似乎从未错过。
可她家圣女大人,又何曾错过?
直至,碰上了那裴云……
不过既然萧宸不在乎,她自然懒得提醒。
“小小蝼蚁能撼树,莫因萍末忘江湖……”
女子抱着琵琶,唱曲赤足离去。
琵琶声渐行渐远。
直至消失在庭院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